摇摇欲坠的灯火之中他好似看见了父亲的身影,他自嘲一笑,许多年没有回家都产生幻觉了。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海风的空气,心中激荡着无比强烈的感情。
当他拎着行李箱走下船,双脚再度踏在坚实的土地之上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掩盖不住。
“勇次郎......勇次郎......”
海风中好似传来亲人们低声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正要回应,突然打了个冷颤。
回来之前他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想要成为一个惊喜。
带着他的入职消息一起。
可深沉的黑夜之中确实太过寂静,除了他刚刚的幻听,除了拍打在铁皮船上的雨水声,除了层层叠叠的海浪声,这个世界太过寂静了。
他有些不习惯。
以往的对马岛有这么冷清吗?
离岛多年他已经记不得了。
身后的船在海浪之中摇摆着,仿佛要被这许久未见的大雨给打翻过去。
犹豫了一会,雨水淋在他的身上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丝寒意。
勇次郎拖着行李箱在岛上的小道奔跑着,四周零零散散的一户建也少有灯光,他就好像奔跑在看不见尽头的黑夜之中。
雨水中好似悄然夹带起一些不一样的腥气,又或许其实开始他已经闻到了,只不过被他当成了海洋的气息。
这岛上的道路已经许多年没有变化了,相比之下长崎的变化可是大了许多,他简单了解过那段历史,知道这是几乎从零建立起来的城市。
不过岛上也没有什么特色产物,自然也没办法吸引外来游客到这里消费,本地奉行所怕是也不会花大力气去修这岛上的小路。
不过这也有几分好处,起码他不会在这黑漆漆的世界之中迷失。
就好像小时候在岛上奔跑的时光再度回转,大雨中的他嘴角还带着一些笑意。
奔跑中产生的体温让他在雨夜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白雾,视野晃动间看到了前方那愈发明亮的光芒。
空气中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郁,就好像在盛夏的海水之中泡了一个月的鲸鱼尸体一样,勇次郎并没有放在心上,本地本就以捕鱼采珠为主业,有些腥臭味更是和童年的记忆相符。
道路总有行尽的一天,他怔怔停下脚步,看着那白光之中宛如壁画中走出的神明。
在神明的对面,一团浓重的黑雾在夜空下浮沉,如果不是那神明周身发散出的白光,没有人能分清楚那究竟是黑雾还是黑夜本就如此。
随着双眼渐渐适应了那层层白光,勇次郎也看清楚了周围。
原来不是海腥味。
他的脑海之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眼前的一切太过惊悚,平日里引以为豪的敏锐思维在这一刻驽钝地如同行将就木的老牛。
轰隆隆!
天空之上有紫红色的雷霆划过,周遭的景象更彻底地映入他的眼帘。
在岛上小路的两边,那泥泞的山林之中,有一层一层堆叠在一起的扭曲尸体,他们密密麻麻,没有血液的身躯泡的发白。
这些尸体身上的衣物正是岛民们平常会穿着的衣衫。
他们泡发的肢体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一颗颗伸向黑暗天空的歪扭树木。
神明胯下的八足骏马缓缓转过来,与那浮沉着的黑雾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