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没有看淳于越,继续对扶苏道:“好,不说天灾,说说人祸,若朝廷官员借手中权力肆意妄为,中饱私囊,地方官吏盘剥欺压百姓,谋取私利,百姓卖儿卖女,失去田地,大哥若登大位,会如何治?对这些贪官污吏,该不会还是仁爱宽恕吧?哦,对了,能在大秦时代读得起书的儒生,想必家底都不薄吧,大哥可知一个读书人一年需要花费多少钱粮,不仅花费巨大,他们还不事生产,纯粹就是一群社会的累赘,敢问这些人的钱是从何处所得,是自己劳动得到的吗,可有凭证?”
“你!休要污蔑我等!”一群儒生像被踩了尾巴,忽然急眼了。
扶苏愣住了,自己崇拜的儒家,怎可能是吸血的蛀虫?怎可能是大秦的累赘?
他是儒家弟子,读的是圣贤书,自然不会赞成李斯的严刑峻法。
可……胡亥的问题很现实,若他继承王位,不用法家之道,能杜绝贪墨吗?
“贪腐之风,便是因为德之不全,当选用廉洁君子,徐徐图之。”扶苏压力巨大,想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他看向胡亥,只见这位十八弟目光锐利,神色从容不迫,一改往日的姿态,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廉洁君子,谁是廉洁君子?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廉洁?靠他的名声?靠他的自吹?廉吏何来?大哥不会要从这群儒生里面选廉吧,你怎知他们不是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狼狈为奸?即使儒家弟子有廉,没有办事能力,不还是尸位素餐吗?”
陆明接连反问,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扶苏脸色苍白,讷讷不语。胡亥只字不提仁政、苛政这类常见之言,甚至连一句论语都没有,他想辩驳都无处引经据典。
陆明再问:“第四,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官商自古多有勾结,若奸商囤积居奇,地方官员提供保护,大捞特捞,豪强再勾结山匪,对朝廷赈灾粮进行抢劫,为贪官平账,穷人买不起米,饿殍遍野,引发瘟疫,又当如何?大哥能平抑粮价否?”
扶苏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那里。
儒家经典……没有教过这个。
那群儒生交头接耳,却一个有用的意见都拿不出来。
群臣也是议论纷纷。
“第五,大哥将来若继位,定是要让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的,我大秦国土虽广,却有很多地方是贫瘠土地,农具也很落后,亩产不足一石,农民全年劳作却得不到温饱,这生产力,可谓极其低下了,大哥又该如何提高生产,供养我大秦子民,供养我大秦军队?”
随着陆明的又一次发问,满朝文武议论之声愈加嘈杂,胡亥公子的问题可谓个个切中要害,引发了整个朝堂的思考和讨论。
扶苏的脊背已经湿透,脑袋嗡嗡作响。
“为何这许久都没有人作答?”陆明摊开手,四下扫视,目光重新回到扶苏身上,“大哥,现在你还觉得儒生有用吗?你还觉得,你以前学的那些东西,能够使国家强大吗?请大哥亲自开口,奏请父皇坑杀这些方士与儒生,留着他们,只会蛊惑人心,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