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魂力流转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
雪凌云盘膝坐在蒲团上，体内的魂力顺着《达摩洗髓易筋经》的经脉路线走完最后一个大周天，原本就平稳的气息愈发沉凝，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外泄的波动都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黑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脑子里正清晰地复盘着刚才和霍雨浩的对话，以及那两次他看得一清二楚的异动。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霍雨浩精神之海里那颗灰色珠子的来历——那是曾纵横大陆的亡灵天灾伊莱克斯，也是原著霍雨浩未来最重要的机缘之一。
只是之前那团灰色能量一直安安静静的，像个死物。
他也知道里面有东西，但没见过活的，没有参照物，根本分不清它是在沉睡还是本来就这样。
直到今天那两次异动，他才算真正“看见”了它活过来的样子。
而刚才的两次异动，彻底印证了他的预判。
第一次异动，是霍雨浩爆发出那股以毁灭为终点的极致复仇执念的时候。
那股淬了血的恨意太过浓烈，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捅进了精神之海的最深处。
也就是在那一刻，灰色珠子出现了第一次颤动——不是被动的震颤，而是被同类气息唤醒的本能反应。
伊莱克斯本就是从光明之子被仇恨裹挟着堕入黑暗，成了背负无数骂名的亡灵天灾，霍雨浩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复仇执念，正好戳中了他刻在灵魂里的印记，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了一丝本能。
第二次异动，则是他劝说霍雨浩“不要让仇恨成为人生的全部，守住本心，在复仇之外留住属于自己的人生”的时候。
这次的波动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不再是被霍雨浩的情绪牵引的本能反应，而是独立的、主动的意识共鸣。
这个曾经站在光明顶端的男人，就是被仇恨困住了一辈子，最终落得个身陨道消、只剩一缕残魂寄宿的下场。那句劝诫，正好戳中了他一生都没能解开的心结，让他从本能的苏醒，真正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情绪波动。
雪凌云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收回了四散的感知。
《皇极经世》的感应不会出错，伊莱克斯的意识已经从沉睡进入了初步苏醒的阶段，而且对“仇恨与救赎”这个主题有着极强的反应。
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他之前只知道伊莱克斯会找上霍雨浩，但具体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会怎么影响霍雨浩，他拿不准。
现在有了明确的参照，以后观察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推开门。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霍雨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自己宿舍，浴室里也没动静。
雪凌云没多想，回修炼室继续调息。
……
第二天一早，考核区门口的人少了一大半。
经过昨天两轮淘汰赛，六十四组队伍只剩下最后十六组。
没晋级的学员已经回去正常上课，考核区只开放给这十六组人，整个场地显得空旷了不少。
雪凌云到的时候，霍雨浩他们三个已经在等着了。
王冬老远就招手，萧萧冲他笑了笑，霍雨浩站在旁边，神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雪凌云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霍雨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知道霍雨浩在找谁。
“别找了。”雪凌云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戴华斌这种有背景的，除非有大人物到场，不然不会亲自来抽签，都是派队友代劳。”
霍雨浩收回目光，没说话。
雪凌云看了他一眼：“先专心应付今天的比赛。想找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霍雨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王冬在旁边凑过来：“找谁？”
“没谁。”雪凌云说完，抬脚往考核区里走。
高台上，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核心位置空出了一块三平米左右的区域，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老者坐在那里，光着脚搭在高台外沿，一手拎着紫红色的酒葫芦，一手攥着烧鸡腿，旁若无人地吃喝。
周围没有老师敢靠近，也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雪凌云一眼就认出了他——玄子。
高台两侧，周漪、帆羽、钱多多等人各自找座位坐着。
马小桃站在周漪身边，看见雪凌云进来，冲他挤了挤眼睛。
高台角落还站着一个人，一头浅蓝色的长发，清清冷冷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雪凌云的目光和她对上了一瞬，对方立刻别过脸去。
凌落宸。
雪凌云没多想，收回目光，等着抽签开始。
杜维伦来到众人身前，清了清嗓子。
“十六进八淘汰赛，规则不变。各组派代表上前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互为对手。抽签完毕立刻进入对应考核区。”
他顿了顿：“开始抽签。”
各组代表陆续上前。
雪凌云一个人一组，自然是他亲自去。
他走到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了一张出来——五号。
他看了一眼号码牌，转身往回走。
一班休息区在场地东侧，霍雨浩他们还没抽完。
雪凌云靠在栏杆上等着，没一会儿，三个人回来了。
“我们抽到三号。”王冬说。
雪凌云点点头。
裁判的哨声很快响起。各组按签号进入对应考核区，雪凌云拿着五号牌走了进去。
……
五号考核区的位置靠里，场地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雪凌云走进去的时候，对面已经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胖墩墩的男生，穿着学院的制服，一身肥肉把校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身后站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一看就是双胞胎。
裁判示意双方通报信息。
对面那个胖墩墩的男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新生二班，邪幻月，三十二级防御系战魂尊。武魂皮皮象。”
身后的双胞胎同时开口：“新生二班，罗天龙，二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大师。武魂螳螂刀。”
“新生二班，罗天霸，二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大师。武魂螳螂刀。”
雪凌云点了点头：“新生一班，雪凌云，三十六级强攻系战魂尊。本体武魂。”
邪幻月听到“三十六级”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能走到十六强的，没有弱手，但三十六级的魂尊……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裁判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抬手示意。
“比赛开始！”
邪幻月低喝一声，武魂瞬间释放。两黄一紫三个魂环从脚下升起，他那本就胖墩墩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直接拔高到一米九，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紧接着，第一魂技【皮鼓】发动，他那庞大的身体再次膨胀，就像往一个气球里拼命吹气，整个人变得浑圆，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双拳捶了一下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雪凌云看着面前这个十一二岁就长成黑皮壮汉的家伙，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十一二岁的小孩长这样？黑皮壮汉，就差染个黄毛齐活了。
“上！”邪幻月一声大喝，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正面冲撞过来。
他身后，罗天龙和罗天霸一左一右包抄，螳螂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面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