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的早晨总是从一片寂静的蓝光开始。
墙上的霜花还没彻底亮起来,雪凌云就已经在殿内那片相对空旷的冰面上摆开了架势。
双腿微曲,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在身前虚抱,呼吸缓慢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这不是魂力的修炼,他尚且没有觉醒武魂,练的是《达摩洗髓易筋经》里记载的筑基桩功,叫作“混元桩”。
站了约莫半炷香,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来,顺着尚且稚嫩的脸颊轮廓滑下。
不到七岁的身体做着这些动作其实有点滑稽,胳膊腿都还短,但偏偏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协调和稳当。
他能感觉到皮肉底下,气血正顺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缓缓运转,温养着筋骨,冲刷着经脉。
就像用暖水慢慢浇灌冻土,一点点化开,一点点夯实。
内力天生就已到了这具身体能容纳的顶限。
或者说,这具尚未觉醒武魂、经脉未开的身体,能承载和转化的“内力”本就只有这么多。
再想往前,就得等武魂觉醒,打开那道门。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功法的其他部分来捶打自己。
几年下来,效果是看得见的,个头比同龄人类孩子高出一截,筋骨结实,在极北这种地方光着膀子跑一圈都不会立刻冻僵。
当然,旁人若是没有极致之冰属性和被极北天王收养的身份,是不建议这么做的。
“小云!小云!”
闷雷似的喊声由远及近,震得冰宫顶上的冰棱簕簕往下掉细碎的晶粉。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轰”地撞开冰宫入口自然合拢的寒气屏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在光滑的冰面上滑稽地滑行了好一段,才堪堪停在雪凌云面前,激起一阵凉风。
冰熊王小白。
几年过去,连能缩到的最小体型都大了一圈,趴着都快有冰台那么高了。
此刻它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大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今天去哪儿?东边那片冰崖昨天好像有股甜味儿飘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果子熟了?还是去南边那个总刮怪风的山谷?你上次说那里地脉‘看着’挺暖和的,说不定埋着好吃的矿石!”
雪凌云缓缓收了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练。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头眼里只有“吃”的极北天王:“小白,你昨天不是才啃了半只冻硬的千年雪犀吗?”
“那哪够!”小白理直气壮,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过来,几乎要碰到雪凌云的鼻尖。
“我是正在长身体的熊!饿得快!而且雪犀肉柴,不好吃。我想吃甜的,或者……或者那种咬下去会爆汁的冰浆果!”
它的语气活像个挑食的孩子,偏偏这头活了几十万年的白熊。
此刻凑过来的样子,倒比不到七岁的自己更像个弟弟。
明明个头能把他整个裹起来,却带着股生怕被分走糖果、理直气壮要宣示所有权的执拗。
雪凌云看着它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件旧事。
那时他刚学会说话不久,有天雪帝抱着他,他仰头看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心里那股亲近劲儿涌上来,含含糊糊地试着喊了声:“妈……”
话音还没落,旁边趴着打盹的小白“蹭”地就站了起来,整头熊像被冻住了。
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看看雪帝,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噜”声,那表情活像被抢了最心爱的蜂蜜罐。
雪帝当时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但雪凌云看懂了——小白认定了雪帝是它独一无二的“妈妈”,这份执念纯粹得像极北的冰。
从那以后,“雪姐姐”这个称呼就成了他们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