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骑着马，慢悠悠往东宫走。
夕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急匆匆赶路。
他骑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在燕王府的事。
朱允炆那个废物，跑去找燕王，能说什么？
无非是哭诉自己受了委屈，求四叔给他做主。
燕王呢？
收留了他，说明心里头还是有点想法的。
可自己一亮出那封信，燕王就怂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燕王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蓝玉跟在旁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殿下，老臣还是想不明白。”
“朱允炆都跑到燕王府去了，摆明了是要跟燕王勾结。”
“殿下怎么就这么放过了他？”
“还有燕王，明明收了朱允炆，殿下怎么也不追究？”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笑了。
“舅公，你说，一条狗跑到别人家里去了，你是去打那条狗，还是去打那个收留狗的人？”
蓝玉一愣，想了想，说：“那当然是打收留狗的人。”
“狗不懂事，人还能不懂事？”
朱允熥点点头。
“对啊。”
“朱允炆就是那条狗。”
“他不懂事，跑去找人哭诉，正常。”
“可燕王收留他，就不正常了。”
蓝玉问：“那殿下怎么不收拾燕王？”
朱允熥笑了。
“因为时候不到。”
“燕王手里有十万兵马，朝中还有不少人跟他有来往。”
“我要是现在动他，他那些手下能答应？”
“朝中那些人能答应？”
“再说了，他今天已经服软了，那封信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
“有这条绳子在，他翻不了天。”
蓝玉想了想，重重点头。
“殿下说得对。”
“是老臣想简单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东宫门口。
朱允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往里走。
常氏还在等他。
一见他就迎上来。
“允熥，听说你去燕王府了？”
“没出什么事吧？”
朱允熥握住她的手。
“娘，没事。”
“就是去跟四叔说了几句话。”
常氏还是不放心，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真的没事？”
朱允熥笑了。
“真的没事。”
“您儿子现在是皇太孙了，谁敢动我？”
常氏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往里走。
“快进来，娘让人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朱允熥跟着进去，坐下喝汤。
汤是鸡汤，炖了一整天，浓得发白，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可心里头暖洋洋的。
有娘的感觉，真好。
喝完了汤，朱允熥回到自己院子，往榻上一躺。
小太监跑进来，说蓝玉又来了。
朱允熥坐起来。
“让他进来。”
蓝玉大步走进来，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殿下，查清楚了。”
“朱允炆今天一早从东宫后门溜出去的，换了一身便装，谁也没带。”
“到了燕王府，是从后门进去的。”
“燕王见了他，两人在屋里谈了小半个时辰。”
“后来殿下去了，燕王才把他叫出来。”
朱允熥点点头。
“谈了什么，查得到吗？”
蓝玉摇头。
“燕王府的护卫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咱们的人进不去。”
“不过从燕王后来的反应看，朱允炆应该是跟他说了不少话。”
“估计是哭诉自己受了委屈，想让燕王替他出头。”
朱允熥笑了。
“出头？”
“燕王替他出头，燕王能得到什么好处？”
蓝玉想了想，说：“朱允炆要是能当上皇帝，燕王就是拥立之功。”
朱允熥哈哈大笑。
“拥立之功？”
“燕王用得着别人拥立？”
“他自己就是皇子，手里有兵有地，真要争皇位，还用得着朱允炆？”
蓝玉一愣，然后也笑了。
“殿下说得对。”
“是老臣想岔了。”
朱允熥收起笑，想了想。
“舅公，朱允炆那边，你派人盯着。”
“不用太紧，别打草惊蛇。”
“他要是再去见谁，立刻来报。”
蓝玉点头。
“是。”
“老臣明白。”
朱允熥又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