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扫了一眼朱允炆。
朱允炆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朱允熥心中冷笑。
好得很。
这戏才刚开场，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出借天象害人的戏，接下来，还能怎么唱。
钦天监监正话音一落，整个奉天殿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在往朱允熥身上飘。
谁都清楚。
这个妖星，肯定就是朱允熥殿下呀！
因为朱允熥殿下复活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然而此刻的朱允熥冷哼一声。
这妖星一说，摆明了就是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允熥身上。
那眼神，沉得吓人。
朱允炆站在一旁，肩膀微微发颤，头垂得更低，一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等朱元璋一句话。
只要朱元璋点头，一句“妖星惑主”，朱允熥当场就能被拿下。
废黜、圈禁、甚至赐死，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敢说话。
谁也不敢出头。
就在这死寂之中。
一道懒洋洋、却又格外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
“说完了？”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说话的，正是朱允熥。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跪、没怕、没慌。
背脊挺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平静地看着钦天监监正。
那眼神，不怒自威。
监正被他看得心头一突，强撑着躬身：“殿下，臣……臣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
朱允熥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压得整个朝堂气息一滞。
“你夜观天象，看见妖星？”
“是。”
“你说，此星不除，国无宁日？”
“臣，不敢欺瞒陛下。”
朱允熥点点头，忽然看向朱元璋，语气不卑不亢：
“老登，我有几句话，想问一问这位监正大人。”
朱元璋眯了眯眼，沉声道：“问。”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直视钦天监监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响彻奉天殿：
“你说紫微星旁有妖星。”
“那你告诉朕，哦不对，告诉我。。”
他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慑人气势：
“这妖星，长什么样？在何方位？亮于何时？黯于何地？”
“星象图谱上，可有记载？”
“前朝可有先例？”
监正一愣，当场卡壳。
他本就是临时被推出来当枪使，哪里懂什么真星象。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臣……臣……”
朱允熥步步紧逼，声音陡然一冷：
“说不出来？”
“那你再说说。”
“山东大旱，是几月几日？河南蝗灾，始于何地？江南洪水，淹了几州几县？”
“这些灾祸，与你那颗天上的星星，时差几日，相隔几千里？”
“你凭一张嘴，上下嘴唇一碰，就把天下灾祸，全扣在一颗莫须有的妖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