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有愤怒，有不甘，有失落，有怅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心里头也是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允熥说的，是实话。
重八，确实老了。
头发白了，腰背弯了，力气也不如从前了。
当年那个骑着马、挥着刀、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朱重八，已经不在了。
朱允熥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停嘴，继续说下去。
“老登，你再想想，我那些叔叔们，以前为什么不敢肖想皇位？”
“那是因为有我那个便宜老爹在。”
“太子之位稳稳的，名分定定的，他们心里再痒痒，也不敢动。”
“可现在呢？”
“我那个便宜老爹没了，太子之位空出来了，皇太孙也没正式册立。”
“你说，他们能不动心？”
“哪有不想要当太子、当皇帝的皇子？”
“老登，你说是吧！”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更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朱允熥。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愤怒和不甘。
只剩下一丝疲惫，和一抹复杂的欣慰。
“那依你说，咱该怎么办？”
朱允熥笑了。
“简单，让他们来，大大方方地来，来多少，咱都接着。”
“不就是一群想抢位置的叔叔吗？他们还想要翻天不成？”
朱元璋听完这话，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桌面，敲得人心头发紧。
“可要是真让他们进京，这帮小子肯定会争啊。”
“到时候闹大了，直接逼宫怎么办？”
“咱现在是老了，可还没老糊涂，那些兔崽子心里打什么算盘，咱能不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朱允熥，把藏在心底的担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万一他们凑到一起，逼着咱立刻立储，咱怎么应付？”
“万一他们直接带着兵马往京城冲，咱拦得住吗？”
“万一……”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猛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呼百应、说一不二、谁敢不服就收拾谁的洪武皇帝了。
朱允熥听完，突然就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老登啊老登，说你老，你还不服气？”
“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他们来了会争？会逼宫？会带兵闹事？”
朱允熥收住笑声，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直直看着朱元璋。
“那我倒要问你一句，他们不来，就不争了？”
朱元璋当场就愣了。
朱允熥继续说道：
“只要储君的位置一天空着，他们心里就一天不会安分。”
“你不让他们进京，他们就不想了？”
“你能拦得住他们的人，还能拦得住他们心里的野心？”
“从我那个便宜老爹去世那天起，他们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这事了。”
“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他们有没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