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耳根有点热:“那个……雪琪,你……转过去。”
陆雪琪看著他,没动。
“转过去啊。”江小川又催了一句,声音带著点窘迫。
陆雪琪这才“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著水潭,腰背挺得笔直。
江小川鬆了口气,飞快地脱掉身上那身已经看不出顏色的、糊满血痂污秽的破烂外衣。
冰凉的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沁凉,他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冰凉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那股清凉就將皮肤上黏腻燥热的感觉带走了大半,很舒服。
他沉入水中,憋了口气,又浮上来,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然后开始用力搓洗脸上、头髮上、身上那些乾涸板结的血污。
污血化开,將清澈的潭水染成淡淡的红褐色,又慢慢漾开,稀释。
他洗得很专心,没注意到,那个背对著他的、挺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过了身。
陆雪琪站在潭边,看著水里那个奋力搓洗的少年,清澈的泉水冲走了他脸上大片的污秽,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和挺直的鼻樑,还有嘴唇。
水珠顺著他湿漉漉的黑髮滚落,滑过颈项,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过肌理清晰却並不夸张的胸膛、腰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水面在他腰间荡漾,朦朦朧朧,但有些轮廓,是藏不住的。
陆雪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忽然想起那本……
她猛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咚咚咚,撞得她耳膜发响,鼻子里面,也痒痒的,热热的。
她深吸了口气,用力抿了抿唇,將那点陌生的燥热和鼻端的异样感压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將视线转了回去。
他没事,好好的。在用力搓洗手臂上一块顽固的血痂,肩膀的线条隨著动作起伏,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陆雪琪看著,心里那点因为昨夜血腥廝杀和方才担心而一直紧绷著的东西,慢慢地,鬆了下来。
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感觉,悄悄瀰漫开,还好,他没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直到他差不多洗好了,开始拧头髮上的水,她才像是猛然惊醒,飞快地、悄无声息地,重新转回了身,背对著水潭,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从未动过。
江小川从水里出来,打了个寒颤,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套乾净的黑色衣物。
他手脚麻利地换上,用一块干布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髮。
收拾停当,他走到陆雪琪身后,轻咳了一声。
陆雪琪转过身,她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脸颊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未褪尽的红晕,在晨光里看不真切。
“洗好了”她问,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
乾净了,虽然头髮还湿著,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和污秽气已经没了,只剩下泉水清冽的气息,和他身上那种乾净的、混合著皂角阳光的淡淡味道。
“嗯。”江小川点头,看著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个……雪琪,有外人在的时候,我暂时……还是叫你陆师姐吧”
陆雪琪看著他,没说话。
“免得……惹人閒话。”江小川补充道,声音更低了。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问:“那没有外人呢”
江小川看著她清亮的、执拗地望著自己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雪琪。”
陆雪琪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她“嗯”了一声。
法相见他们收拾妥当,便引著二人回去与齐昊、法善、李洵、燕虹匯合。
眾人略作交谈,定下明日清晨一同上山探查万蝠古窟。
次日,天色微明,八人便一同向空桑山上行去,山野荒芜死寂,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沙石的簌簌声。
法相等人早到几日,已然寻得了万蝠古窟的確切位置。
眾人跟隨其后,一路小心,终至古窟洞口之前。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山洞穴,位於山阴背阳之处。
洞口呈倾斜状,巨大幽深,仅有少许微弱的天光能从洞口斜射而入,照亮入口处极小的一片区域,再往深处,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尚距离洞口还有五六丈远,一股阴寒刺骨的冷风便从洞內阵阵袭来,吹得人衣袂翻飞,肌肤生寒,风中隱约夹杂著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异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又似幽魂低语,厉鬼哭泣,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