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於在暗流涌动的博弈中,来到了明亮的白天。
天斗皇宫,太子东宫的书房內。
一向以温文尔雅、城府极深著称的“雪清河”,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在厚重的地毯上急得直跳脚。
她那张偽装得天衣无缝的俊朗面庞上,写满了烦躁与幽怨。
“寧宗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前往广寒领的行程被取消了!”
千仞雪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寧风致,语气里满是不甘,
“那可是我说服雪夜通过的合理行程!”
寧风致坐在客座上,看著这位一反常態的太子殿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下稍安勿躁。
不是取消了,只是在时间上,必须往后无限期推延。”
“因为,武魂殿和皇室这边,终於在核心利益上彻底谈妥了。”
寧风致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准確地说,是雪夜大帝终於强行协调好了国內各地大贵族和主战派將领的利益分配。
天斗帝国的庞大战爭机器已经完成了预热,准备正式对蓝电霸王龙宗宣战。”
“大军开拔,舆论先行。
所以,你作为帝国的储君,必须留在天斗城坐镇。
过两天,你要穿著最正式的太子朝服,站在城楼上,代替年迈的陛下向全天下发布討伐叛逆的檄文。”
千仞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她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场战爭本就是她和凌枢在暗中一手推动的。
她不可能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撂挑子走人。
“我明白了。”
千仞雪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深宫高墙,权力的枷锁,再一次將她死死地钉在了这把看似尊贵的椅子上。
一想到某个偷腥猫此刻说不定正在领地內借著“君臣副手”之类的名號实行老牛吃嫩草之实。
千仞雪就觉得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继承於血脉里的某些基因,千仞雪突然无师自通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是能把他关在密室,那岂不是
这个危险的想法嚇了千仞雪自己一跳。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千仞雪疯狂寻思。
誒,要是我不写完留堂作业,那不就相当於他心甘情愿地和我关在一起了吗
千仞雪长嘆一口气,悔不当初。
看著太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寧风致微微一笑,像个宽厚的长辈般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徽记的密封信封,轻轻推到了书桌上。
“不过殿下也不用太过著急。
那边的局势一片大好。
他昨天刚借著商会的加急渠道送来一份密件,顺托我將这封私信转交给您。”
千仞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她大喜过望地一把抓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甚至连寧风致什么时候微笑著退出书房都没注意到。
……
而另一边,落日森林边缘的广寒领。
带著全家老小、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一起打包搬迁过来的御之一族族长牛皋,和敏之一族族长白鹤,此刻正站在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旁,低声交谈著。
作为手底下养著一大家子几百口人的族长,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为自己族人的身家性命负责。
尤其是现在处於这么一个风声鹤唳的关键时间节点。
他们拿了七宝琉璃宗的巨款,几乎是明牌背叛了昊天宗。
在短时间內,因为身份的敏感,他们也根本接不到以前那些熟客的建筑生意和情报商单,等同於完全切断了经济来源。
但平心而论,作为收买他们的价格,七宝商会给出的诚意確实足得让人无法拒绝。
不仅承诺给他们两族的五千万金魂幣安家费在抵达的当天就全额结清入帐。
而且在这片荒原上,他们也完全不用担心半夜被昊天宗的封號斗罗突然摸上门来灭口。
但两位族长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七宝商会和武魂殿花如此不可思议的大价钱把他们挖过来,绝对不是让他们换个地方当大爷养老的。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迟早会有让他们这帮老骨头大出血、出死力的一天。
白鹤双手拢在袖子里,精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精明。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需要他们“出力”的节点,或许就是今天。
因为那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广寒领主,昨天特意派人送来请柬,邀请他们这两位新归附的族长,今天上午来村庄的中心广场“观礼”。
观什么礼
领地內第一批適龄的六岁孩童武魂觉醒仪式。
在这两位见惯了宗门大场面的族长眼里,一帮连字都不认识的泥腿子平民小孩觉醒废武魂,这种事根本就是个无关痛痒的由头。
这位领主真正想亮出的底牌、想说的话,估计全都在这仪式后面的宴席上。
但不管怎么说,人在屋檐下,该给的面子必须要做足。
毕竟,人家不仅是武魂殿教皇的亲传弟子、这片领地的绝对主宰。
他本人更是一个年仅十一岁、且马上就要突破魂宗境界的绝世怪物。
如此天纵之才,別说见了,白鹤翻遍整个大陆的歷史典籍,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比肩的例子。
而且,就连他身边负责跑腿对接的那位副手,都夸张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十八岁就突破了五十级大关的九宝琉璃塔魂王!
这种天赋的辅助系魂师,放在七宝琉璃宗內部,那是绝对要被当成下一任宗主接班人供起来的。
结果这种级別的接班人,居然在这穷乡僻壤,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当副手、管后勤。
这位神秘的领主,自从他们入驻领地以来,除了前几天公开露面、请全体人员为一位在兽灾中战死的普通护卫哀悼之外。
就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现过身了。平时所有的对接和物资调配,都是那位大总管寧玉在负责。
据说,领主本人最近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和那个巨大的高炉旁,正没日没夜地忙著某种研究。
“老犀牛,天斗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你听说了没有”
白鹤压低了声音,对著身旁身材魁梧的牛皋说道:“武魂殿和天斗皇室联手,已经正式对蓝电霸王龙宗宣战了。
大军估计都已经压到雷霆山脉脚下了。”
用几顶大型防雨帐篷临时拼接搭建的觉醒场地虽然略显简陋,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匯聚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领民和工匠。
牛皋点点头,粗獷的脸上带著一丝唏嘘,嘆了口气:“听说了。
昊天宗那帮疯子似乎也在暗地里出动了精锐,准备在背后帮著蓝电霸王龙一手,试图在乱局中撕咬武魂殿的侧翼。”
“上三宗卷全卷进去了。
真不知道这三方势力要在这座绞肉机里填多少条人命,打上多久。”
白鹤目光闪烁:
“你说,那个领主今天特意找我们两个过来,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
打算把我们这两族的高手编入军队,拉到前线去当炮灰”
牛皋烦躁地嘆了口气:“我怎么知道
而且,自从来到这广寒领之后,就一直没见过老山羊。
也不知道那傢伙一天到晚躲在药房里在捣鼓些什么名堂,连个面都不露。”
白鹤也是一声无奈的嘆息。
破、御、敏三族算是彻底绑定在这辆战车上了,唯独力之一族的泰坦。
到了领地外围死活不肯下车,一分钱的安家费都没拿,显然是心里还死死地效忠著昊天宗。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广场中央的简易高台上,八个刚刚满六岁的平民孩童已经早早地排好队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