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广州的天气依然热得人心烦。
顾长柏站在师部门口,看着传令兵送来的那份文件。上面盖着国民政府的红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国民革命军第一军改编后,下辖三个师。
第一师师长何英钦,第二师师长顾长柏,第三师师长谭曙卿。三个师,九个步兵团,加上炮兵营、警卫营、工兵连,总共一万五千多人。
他翻到第二页,看见自已的名字后面跟着“第二师师长”几个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看什么呢?”顾维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茶杯。
顾长柏把文件递给他。顾维翰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一万五千人,蒋志清这回是真起来了。”
顾长柏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一万五千人是怎么来的。黄埔党军原来的两个师,加上收编的粤军许济部,硬生生凑出了第三个师。蒋校长的嫡系,从几千人膨胀到一万五,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两人在桌前坐下,顾维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汪蒋乍取权柄,需要新功来稳定政权。东征,正好恰逢其时。如果此次东征大获全胜,那国民政府就稳住了。”
顾长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稳住了?他心里想,真的稳住了吗?廖在的时候,还能在红蓝中间说上几句话。现在廖公不在了,两党还能像以前那样合作吗?
蒋校长请汤主任去谈话那天晚上,军校门口那挺机枪,那个牺牲的警卫,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
九月底,东征的命令正式下来了。蒋校长任总指挥,汪京味任党代表,汤主任任总政治部主任。三个纵队,三万多人的兵力,浩浩荡荡往东江开拔。
顾长柏的第二师编在第一纵队,归何英钦指挥。任务是正面进攻惠州城——东江门户,陈炯明经营多年的老巢。顾长柏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画了红圈的地方。惠州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墙高厚,易守难攻。第一次东征的时候,他们绕开了惠州,先去打的潮汕。这回绕不开了,得硬啃。
“师长,”顾祝桐走进来,“部队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顾长柏把地图收起来,转身看着他,“让弟兄们今晚早点睡,明天有硬仗。”
顾祝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顾长柏叫住他,“墨三兄,平定了陈炯明,我们就要北伐了,心中激动难耐啊。”
顾祝桐也很激动,“北伐建功,统一秋海棠,是每个革命军人的最高理想!誓死追随师长。”
顾长柏笑了。
晚上,顾维翰收拾东西准备回上海。他站在门口,看着顾长柏,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顾长柏点点头。“您也是。”
顾维翰上了车,摇下车窗。“长柏,打完仗,早点回来。你娘想你了。”
车子开走了。顾长柏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远处,广州城的灯火明明灭灭。他站了很久,转身回了屋。
桌上摊着那份东征的作战计划,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惠州城、陈炯明、林虎、洪兆麟——这些名字他在第一次东征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个营长,带着几百号人。现在他是师长了,手下几千人,可心里反而比那时候更没底。
……
东征的第一场硬仗,就是惠州城。
惠州城在东江边上,灰扑扑的城墙又高又厚,像个趴着不动的巨兽。
城外是开阔地,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顾长柏趴在飞鹅岭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城不好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