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待了几个月,算是看明白了。指望那帮人,中国永远好不了。”
两人走到团部门口,顾维翰突然停下来。“对了,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顾长柏一愣。“什么东西?”
顾维翰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打开看看。”
顾长柏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字,不大,但做工精细。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承烈”。
笔力遒劲,墨色深沉。落款处,盖着两个印章。一个是“孙文之印”,另一个是“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之印”。
顾长柏的手有点抖。
“孙先生病倒之后,我去医院看他。”顾维翰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跟他说,长柏这孩子,还没个字呢。您是老师,给起一个吧。”
他顿了顿。“孙先生想了想,提笔写了这两个字。承烈。他说,呼应你名字里的‘长柏’,有长久绵延的意思。承,是继承;烈,是先烈。他希望你能继承先烈的遗志,把救国的事业一代一代传下去。”
顾长柏捧着那幅字,半天说不出话。
顾维翰又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你看,我还专门请照相馆拍下来了。”
照片上,是医院的一间病房。孙先生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好。他手里拿着毛笔,正在纸上写字。旁边站着好几个人:宋女士、汪照明、李烈均、戴季陶、吴稚晖、李石曾、于右任、张继、何相宁、李大*,还有孔祥西和宋梓文。
顾长柏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你这是……请了多少人?”
顾维翰嘿嘿一笑。“不多不多,就这几个。都是熟人,正好在医院的。我叫他们一起过来做个见证。”
“再说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顾长柏看着他爹那张圆脸,突然明白了。这哪是请人见证,这是给他铺路呢。
孙先生亲笔起字,这么多人在场见证,意义非凡啊。
顾长柏哭笑不得,“你这也太处心积虑了。”
顾维翰瞪他一眼。“什么叫处心积虑?我这是为你好!你小子在军队里混,没点背景怎么行?光靠打仗,打到什么时候去?”他指了指那幅字。
“这个,比你打十仗都管用。”
顾长柏无语了。“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废话。你老子我做生意的,算盘不精怎么赚钱?”顾维翰理直气壮。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顾长柏先笑了。“行行行,您说得对。我收着,行了吧?”
顾维翰满意地点点头。“收好。几十年后说不定值大钱呢。”
顾长柏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是孙先生给我起的字,您就想着值钱?”
顾维翰一脸无辜。“那可不。字是字,钱是钱,两码事。”
顾长柏彻底服了。“您真是我爹。”
晚上,顾长柏让人弄了几个菜,在团部里摆了一桌。顾维翰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先干了一个。“来,敬我儿子,教导二团团长!”
顾长柏陪了一杯。“你少喝点。”
顾维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老子酒量好着呢。”又倒上一杯,“来,再敬你。孙先生给你起的字,承烈,好!以后你就叫顾承烈了!”
顾长柏哭笑不得。“字是字,名是名。别混着叫。”
“我乐意!”顾维翰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顾维翰的话越来越多。他拍着桌子,讲北京的事,讲北洋政府那些人的丑态,讲得唾沫横飞。
“你是没看见,那帮王八蛋,开会跟吵架似的,谁也不服谁。今天这个要当总理,明天那个要当总统,就是没人干事!”
顾长柏听着,给他爹夹了块肉。“吃菜,吃菜……”
顾维翰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你叔叔,多好的人啊,在外交部干得好好的,硬是被气走了。那些人,就知道争权夺利,国家的事,谁管?”
他又灌了一杯酒,眼睛红了。
“长柏,你爹我没本事,就会做点生意。一直想着实业救国,干了二十年,也没有为中国干出点什么。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孙先生给你起的这个字,你记住了。承烈,承烈,继承先烈的遗志。你得好好干。”
顾长柏看着他爹那张圆脸,突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端起酒杯。“我记住了。”
顾维翰点点头,又喝了杯酒,然后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顾长柏把他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顾维翰那张圆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洋务救国、维新变法、革救国、实业救国、军事救国……不同的人都尝试过不同的方法救中国……
我的路在哪里啊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营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顾长柏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他吹灭灯,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