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希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少爷,刚才我去打听了一下。商团那边,西关外围修了不少街垒,机枪至少有十来挺。”
顾长柏点点头。
“咱们的人,怎么安排?”
顾长柏想了想:“你们跟着我。”
范希亮点点头,又问:“少爷,你打过这种仗吗?”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
范希亮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顾长柏打断他:“没打过。但今天下午打过了。”
范希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少爷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晚上十一点,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长柏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旁边李延年凑过来,小声说:“顾兄,俺有个事想问你。”
“问。”
“你说,明天打完仗,俺还能活着吗?”
顾长柏扭头看他。
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迷茫。
顾长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定能。”
李延年愣了愣。
顾长柏笑了:“因为你还欠我一顿饭。上次说请客,你一直没请。”
李延年也笑了,憨憨的那种笑。
“行,打完仗俺请你。请你吃山东大葱蘸酱。”
“那是生吃的?”
“生吃才香!”
两人都笑了。
旁边李玉堂也凑过来:“顾兄,俺哥请客,那俺也得请。俺请你吃煎饼卷大葱。”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你们山东人,除了大葱还有别的吗?”
李延年认真想了想:“还有馒头。”
顾长柏:……
笑声中,有人走过来。
是郑洞国。
他在顾长柏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兄,我写了封信。”
顾长柏看着他。
“给我家里人的。”郑洞国说,“放在枕头
顾长柏打断他:“没有万一。”
郑洞国愣了一下。
顾长柏看着他,认真地说:“明天打完仗,你自已把信烧了。”
郑洞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凌晨两点,蒋鼎文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顾长柏面前。
“顾参谋。”
顾长柏站起来。
蒋鼎文看着他,目光复杂。
“明天的仗,左路纵队,咱们二队打先锋。”
顾长柏点点头。
“你那一班,加上你家的那二十多个人,跟紧我。”
顾长柏又点点头。
蒋鼎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你别冲的太靠前。”
顾长柏愣了愣,然后笑了。
蒋鼎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凌晨三点,院子里响起哨声。
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枪,列队站好。
蒋鼎文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每个人的脸。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顾长柏低头检查自已的枪,又看了看黄维的机枪弹盒,又看了看范希亮他们的MP18。
都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
东边,还没有亮。
但快了。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枚今天巡逻时捡的银元。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
队伍出发了。
夜色中,几百号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向西关方向推进。
顾长柏走在队伍中间,枪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前方。
旁边黄维抱着机枪弹盒,走得气喘吁吁,但一步没落下。
范希亮带着二十多号家丁,端着MP18,散在他两侧。
远处,西关方向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