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躲在柱子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想起蒋鼎文的话:“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但现在,对方先开枪了。
自卫还击,不算违令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中年人正端着枪,朝他们这边射击。身后那二十多个商团兵,也在疯狂开火。
他的目光扫过自已的兄弟们。
李延年趴在垃圾桶后面,脸憋得通红,等着他下令。
黄维蹲在一个墙角,手在抖,但眼睛盯着他。
郑洞国已经架好了机枪,
顾长柏深吸一口气。
去他妈的命令。
他站起来,举起枪,瞄准那中年人的脑袋。
“打!”
“砰——”
枪响的同时,那中年人的脑袋爆开一团血雾,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郑洞国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黄维在旁边递子弹,手忙脚乱,但没停。
范希亮那二十多号人的MP18也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跟下雨似的,朝对面泼过去。
那二十多个商团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的刚举起枪,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的转身要跑,后背开了花。
有的趴在地上想躲,被子弹打得浑身抽搐。
不到一分钟,枪声停了。
街上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顾长柏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对面。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血,到处都是血。
那个中年人倒在最前面,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哪打枪?哪打枪?都住手,都停火!”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长柏回头一看,是蒋鼎文。
这位二队队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脸都白了。
“谁让你们开枪的?!”
顾长柏看着他:“他们先开的。”
蒋鼎文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见那些冲锋枪,看见那挺还在冒烟的机枪,看见顾长柏手里还在滴血的枪。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唉——”
顾长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蒋队长,出事我顶着。”
蒋鼎文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摆摆手:“先把现场收拾了。”
顾长柏转身,带着人走过去检查尸体。
血,到处都是血。
有的还在流,有的已经凝成黑红色的一滩。
他蹲下去,翻过一个趴着的商团兵。那人胸口好几个血洞,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顾长柏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恶心。
但他忍住了。
他站起来,对后面的人说:“检查一下,没死的补一枪。”
李延年和李玉堂走上来,端着枪,一个一个检查。
遇到还在抽搐的,补一枪。
遇到还在呻吟的,补一枪。
顾长柏走到那中年人身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白的液体流了一地。
“哇——”
身后传来一阵呕吐声。
顾长柏回头,看见黄维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书呆子面前,是一具被机枪打烂的尸体,肠子都流出来了。
“哇——”
旁边好几个人也在干呕。
甘丽初扶着墙,脸都绿了。冯圣法蹲在地上,干呕不止。李树森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
肾上腺素褪去,李延年和李玉堂两个山东兄弟,脸色也发白,但硬撑着没吐。
范希亮那帮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可能是见过的。
顾长柏走过去,扶起黄维。
“没事吧?”
黄维擦了擦嘴,脸色惨白,摇摇头。
顾长柏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想起这书呆子几个月前还在跟绑腿较劲,还在为吃不上饭发愁。
现在,他杀人了。
虽然是他递子弹,但那些子弹打出去,死的是人。
“革命军人,”顾长柏拍拍他肩膀,“打倒列强除军阀。咱们做的对。”
黄维抬起头,看着他。
“班长,你手也在抖。”
顾长柏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手在抖。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我不害怕。”他说。
旁边几个人听见这话,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
“把枪捡起来。” 顾长柏说,“这些枪,咱们缴获了。”
众人开始捡枪。
二十多支步枪,还有几支手枪,全部收拢起来。
范希亮在旁边清点:“少爷,二十条步枪,六支手枪,子弹若干。”
顾长柏点点头:“带回去。”
蒋鼎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