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睡觉、捡钱、打枪。”顾长柏掰着手指头数,“别的,我不懂。”
黄维愣了愣,然后推了推眼镜:“可是班长,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重要?”顾长柏看着他,“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枪打?不在于怎么说,而在于怎么做。”
黄维沉默了。
黄维想了想,点点头:“班长说得对。”
“行了,别想了。”顾长柏往床上一躺,“睡吧,明天还得训练呢。”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食堂辩论成了常态。
每周至少一次,贺衷寒和蒋先云各带一帮人,围绕“中国革命的前途”“阶级斗争是否适用于中国”等问题展开激辩。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辩得激烈了,双方差点动手。这时候就会有人喊:“去叫顾长柏!”
顾长柏每次都被请去当见证人。
他其实不想去。
但每次不去,两边就僵着,谁也不肯让步。去了之后,他说一句“各位给我个面子”,蒋先云那边立刻收声,贺衷寒那边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好再闹。
一来二去,顾长柏发现自已成了“专业劝架户”。
“柏哥,”宋希濂有一次问他,“你怎么老帮蒋先云说话?”
顾长柏愣了愣:“我帮他了吗?”
“你没帮他,但你每次开口,他那边就不吵了。贺衷寒那边虽然停,但总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顾长柏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想起每次辩论时贺衷寒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服,有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不太喜欢那种眼神。
但让顾长柏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发现,身边有些人的立场,正在悄悄变化。
桂永清、俞济时、顾希平三个人,最近跟贺衷寒那边走得有点近。
不是公开站队那种,就是……偶尔凑过去聊几句,吃饭的时候坐得近一点,看顾长柏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还有胡宗南。
那个个子不高、年纪不小的浙江人,最近也跟贺衷寒那边有来往。顾长柏有一次看见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走过来,立刻散了。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人各有志,管不了。
但也有让他高兴的事。
他身边也聚起了一帮人。
左右护法李延年、李玉堂,两个憨厚的山东兄弟,铁了心跟着他。
小跟班宋希濂,虽然没分在一队,但一有空就跑过来,“柏哥”“柏哥”叫得亲热。
黄维那个书呆子,现在也死心塌地跟着他。每天训练完就凑过来问这问那,从军事常识到人生道理,什么都问。
还有同班的郑洞国、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马励武这几个,也跟他混熟了,无所不谈。
关麟征虽然在三队,但隔三差五跑过来,一口一个“顾兄”。
还有关麟征的老乡杜聿明,那个沉默寡言的陕西人,也跟他们走得近。
王敬久、陈明仁、李仙洲、刘戡、黄梅兴、李铁军、郑作民、霍揆彰……这些人也跟他交好,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见面都客客气气。
顾长柏有时候数数,发现自已不知不觉间,居然有了一帮人。
不算多,但也不少。
刚好能跟对面那两帮人,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天又是周日例假。
食堂里又吵起来了。
贺衷寒和蒋先云各带一帮人,从午饭吵到下午茶,从三民主义吵到共产主义,从中国革命吵到世界革命。
黄维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去加入战团。
他看向顾长柏,眼神里全是渴望。
顾长柏正在埋头吃饭,头都没抬。
“班长!”黄维小声喊。
“嗯。”
“他们吵得那么激烈,咱们不去看看?”
“看什么?”
“就是……那个……”
“吃你的饭。”
那边吵得越来越厉害。贺衷寒声音越来越大,蒋先云也不甘示弱。
“蒋先云,你们就是想在国民党的壳里搞自已的私货!”
“贺衷寒,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加入国民党,是真心实意合作!”
“合作?合作就是天天宣传**主义?”
“宣传主义怎么了?总理都说过,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你——”
“够了!”
顾长柏放下筷子,站起身。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看看贺衷寒,又看看蒋先云。
“各位,”他慢悠悠地开口,“给我个面子。”
蒋先云点点头:“顾兄开口,我听。”
贺衷寒脸色变了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曾扩情几个跟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
顾长柏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旁边陈更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顾兄,你这面子,真是百试百灵。”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灵什么灵,我都不想来了。”
“不来不行啊,”陈更拍拍他肩膀,“你不来,他们真能打起来。”
顾长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打起来就打起来呗,关我什么事?”
陈更愣了愣,然后笑了:“顾兄,你这话说的……你是咱们一期的第一名,大家都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