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彦坐在对面那套公寓的阴暗里。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刚好能看见那个院子里的情形。
他看见温越跟孟聿礼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孟聿礼极其自然地一把抱过自已的女儿。
看见那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温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孟聿礼碗里。孟聿礼抬头看她,说了句话,她笑着拍了他一下。
他们之间的互动,流畅得像呼吸,熟稔得像一家人。
傅承彦盯着那只碗,盯着那筷子菜,眼眶都红了。
胸口那团火烧起来,烧得他手指发颤。
他猛地站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得喝口水。
把这口气顺一顺。
他抓起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喉咙里灌下去,冰凉凉的,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他又灌了一口。还是压不住。
他重新坐下,瓶口抵在唇边,眼睛却黏在窗户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看见孟聿礼抱着念念,亲了一口她的小手,亲得“啵”一声。
傅承彦嘴里的水瞬间呛了出来。
他妈的。
孟聿礼。
他帮她把车沉湖,帮她换身份,帮她藏了一年。
傅承彦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孟聿礼为什么要掺和这趟浑水。
他们俩什么交情?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去帮她的忙?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什么狗屁交情,狗屁帮忙!
这孙子怕是惦记上自已老婆孩子了!
妒火和暴怒在血液里冲撞,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立刻冲出去,踹开那扇院门,把孟聿礼那张碍眼的脸砸进地里,再把女儿夺回来,把温越死死箍进自已怀里,让她这辈子也别想离开他视线半步。
他身体猛地前倾,肌肉紧绷,几乎要付诸行动。
然而下一秒,他硬生生定住了。
因为院子里,温越忽然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漫不经心,大概只是随意扫过。
但傅承彦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慢慢往后靠,把自已藏进黑暗的更深处。
不能动。
现在冲过去,只会让她害怕,让她抗拒,让她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跑掉。
一年前她走的时候,就已经把门关死了。
他要是硬砸,那扇门只会关得更紧。
傅承彦颓然地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他像个阴暗的偷窥者,每天守在这扇窗户后面。
看她每天早上几点起床,看她在院子里抱着念念晒太阳,看她偶尔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
她变了。
比以前爱笑,比以前放松,比以前......更像她自已了。
没有他的这一年里,她过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傅承彦睁开眼,又看向那个院子。
看着那个男人抱着他的女儿,看着那个女人对那个男人笑。
看着本该属于自已的一切,被别人拥有。
嫉妒。
愤怒。
恨。
全都有。
但他只能坐在这儿,在这间屋子里,隔着一条小路的距离,看着。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冲过去,只会失去更多。
他可以等。
等了一年,不差这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
但他不知道,自已那绷到极致的神经,还能忍多久。
过去这一年,他一边找她一边想过无数次——如果找到了,自已该怎么做。
求她?
放下所有尊严,跪下来认错,求她再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