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笑话我,”温明辉果然哽着声音开口,“今天这日子......我就想起越越四岁那年。”
“我生日那天忙到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她自已搬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给我做了这么一碗面。”
“她那时太小,怕用刀,也够不着案板,就用牙把黄瓜和火腿肠一点点咬断,摆在面上。”
“那碗面,我是一边哭一边吃完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温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越越,爸爸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桌上安静下来。
温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父亲通红的眼眶上。
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住”,她心里其实都明白。
自已小时候受的委屈,父亲未必全然不知。
后来被迫嫁进傅家,他也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去。
人性总是复杂的。
父亲爱她,但也放不下利益。
在利益和她之间,他选了前者。
选完了,却又坐在这里流泪忏悔。
温越看着他颤抖的肩头,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的疲惫。
她没有力气责怪,甚至没有勇气去细想那份爱里究竟掺了多少杂质。
但说到底,这世上她还能称得上至亲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流泪的男人了。
母亲走了,继母不是妈,这个家早就不是家。
如果她连他也斩断,那她算什么?彻底没有根的浮萍,飘到哪里都落不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温明辉偶尔抱着她,说“爸爸的乖女儿”。
那时候她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后来许多事,她不是不记得。
只是记得归记得,斩断归斩断。
真要斩的时候,才发现那根绳早就长进肉里了。
不是原谅。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自已变成孤儿。
不忍心让自已变成彻底没有来处的人。
她正想起身去拍拍父亲的后背,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汤碗。
温热的汤汁顿时洒了一身,裙摆湿了一片。
“哎呀,这么这么不小心!”柳如娟也站了起来,“快去换身衣服,别着了凉。”
柳如娟心里巴不得温越赶紧走开。
毕竟温明辉此刻情绪正上头,温越不在眼前,倒能让他先冷静几分,省得再揪着过去那点芝麻烂谷子不放。
温越点点头,离席走向自已从前的房间。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淡淡涌来。
这间房她一直不太喜欢。
总觉得有些潮气,窗子正对着院子,清晨的说话声、夜里的虫鸣,总能清清楚楚传进来。
可那时柳如娟总是笑着说:“这间屋朝南,亮堂,对女孩子最好。”
温明辉听了,便让她住了进来。
住在这里,懒觉是从未睡成的。
只要她稍起晚些,柳如娟在院里的说话声就会飘上来。
倒不是刻意喊她,只是那嗓门亮,透过窗,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
温越觉浅,一点点声响就醒了。
此刻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小床、柜子,每一样都摆在原处,连她以前贴在墙上的便签都还在。
看来她搬走后,父亲一直让阿姨定期打扫着这里。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找换洗的衣物。
低头在衣柜里翻找衣物时,门被轻轻推开,傅承彦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