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殷默不作声地听著,不时看向行军图。鄴城北面,契丹的势力范围被標註成一片灰暗的阴影。
去年契丹灭晋,中原大乱,生灵涂炭。虽然如今契丹主力已撤回北方,耶律德光死在半路上,契丹內部为了爭位打得不可开交,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捲土重来。杜重威若真的与契丹暗通款曲,这一仗的变数就太大了。
郭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契丹之事,诸位不必过分忧虑。据探马回报,契丹內部如今也不太平,述律太后和耶律阮叔侄二人爭位正急,各部落各怀心思,短期內难有大动作。杜重威固然与契丹暗通款曲,曾数次遣使北去,但契丹能给他的支援,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只要我军行动迅速,不给契丹可乘之机,北面就不会出大乱子。”
他放下茶盏,看向一直沉默的赵弘殷:“赵將军,你可有话要说”
赵弘殷没想到郭威会点名问自己,微微一愣,他本打算再多听一听诸將的议论,等火候差不多了再开口,毕竟在座的將领中,他的资歷不算最深,官职不算最高,贸然发言未必妥当。
但郭威既已问到他头上,便不能推辞。
赵弘殷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起身拱手道:“稟枢密,末將以为,诸位將军所言各有道理,都切中了此战的关键所在。鄴城易守难攻,杜重威又非庸才,强攻未必能速胜。但若围而不攻,时日一长,军心士气难免受影响,况且正如刘將军所言,契丹在北,不能不考虑。”
他见郭威正认真听著,便壮著胆子走到行军图前,伸手指著鄴城周边的標註,继续道:“末將以为,可双管齐下。一面派偏师佯攻鄴城北面,做出截断其北逃之路的姿態,牵制杜重威的兵力,让他不敢全力南顾;一面集中主力,先扫清鄴城外围的几处据点。剪其羽翼,断其耳目,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將鄴城围成一个铁桶。到那时,杜重威外无援兵,內无斗志,要么出城决战,要么坐以待毙。”
帐中诸將有的点头,有的沉吟。
李万全却把眉头一皱,粗声道:“赵將军,你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太慢。扫清外围,步步为营,没有几个月下不来。官家那边……”
“李將军。”,郭威打断了他,李万全立刻闭了嘴。
帐中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柴荣站在郭威身后,將眾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
在座將领虽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郭威身上。郭威的態度,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而赵弘殷方才那番话没有完全否定任何一方的意见,而是將两派的主张糅合在一起,取长补短,既顾及了强攻派的速战要求,又採纳了围困派的稳妥思路。
这份拿捏分寸的本事,让柴荣暗暗点头。
郭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赵將军所言,与本帅之意不谋而合。杜重威此人,本帅深知其性。此人用兵谨慎,绝不会轻易出城与我军决战。若强攻坚城,正中其下怀。不如先取外围,步步为营,逼其出战。”
他站起身来,拿起案上的令箭:“王峻听令!”
“末將在!”,王峻霍然起身,拱手听命。
“你率马军三千,沿北岸布防,监视契丹动静,並切断鄴城北面通道。”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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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重进、李万全听令!”
“末將在!”,两人同时起身。
“二位各率步军五千,分取鄴城东、西两面的外围营寨。记住,只扫外围,不攻城垣。得手后立即加固防御,就地驻扎,等待后续军令。不可贪功冒进,不可恋战。”
“遵命!”“遵命!”
“赵弘殷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