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儿也没再说话。她低著头,用手指捏著饭糰,捏得米饭都散了。米粒从指缝里漏下来,掉在石头上,被风吹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咬了一口饭糰,慢慢嚼著。
风吹过巨石,带起一阵凉意,吹动了她的发梢。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有几只鸟从山涧里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林子里。
“你爸妈那份报告,”胭儿忽然开口,“是我导师收集的。他有个习惯,看到有意思的研究资料就复印一份存著。
他有个铁皮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论文、地图、照片、手绘的草图,还有他自己写的笔记。你爸妈那篇写得挺扎实的,所以他留了档。”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胭儿把最后一口饭糰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拍拍手,站起来。
“走吧。”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歇下去该不想动了。”
路明非跟著站起来,背上包。
两人继续往上走。胭儿走在前面,脚步还是那么轻快,但话比之前少了。路明非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神秘了。
就是个跟自己一样,被过去困住的人。
【人间喜剧观察仪实时弹幕】
“你看她刚才那个表情,”路鸣泽的声音又冒出来,“愧疚、自责、还有一点点不甘心。这种人最容易钻牛角尖,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路明非喘著气,没说话。
“还有她看你那个眼神——”路鸣泽拖长了声音,“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同类。都是亲人失踪,都在找,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种共鸣比什么交情都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太多了。”路鸣泽的语气难得正经,没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魔鬼嘛,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人心。快乐的人各有各的快乐,痛苦的人都是相似的。”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那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这样一直找下去,能找到吗)
路鸣泽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不知道。”他说,“但你不也在找吗”
路明非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著前面胭儿的背影。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脚步还是那么轻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风吹过山坡,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看著前面胭儿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神秘了。
就是个跟自己一样,被过去困住的人。
矿坑入口出现在视野里时,已经快十点了。
那是一个半埋在乱石中的黑洞,像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张开的嘴。周围堆满坍塌的碎石,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青苔下能看见暗红色的岩层。
有些地方裸露著新鲜的断口,岩石的顏色还很鲜亮,看起来最近又有过坍塌。
入口不大,只有一人多宽。上面原本应该有木製的支撑架,现在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头,斜斜地插在乱石里。那些木头已经发黑,长满了霉菌,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入口旁边,有一个遗蹟守卫半埋在乱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