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推开纸窗。窗外的竹子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到那些细长的叶子。
“她在这间茶室里坐了几十年。”行云继续说,“喝了几十年的茶,看了几十年的竹子。最后死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风吹进来,带著竹叶的沙沙声。行云的裙摆被吹起一角,她抬手按住。
“我小时候问她,你一辈子就待在这儿,不闷吗”她说,“她笑了笑,说『闷不闷都一样,反正这里是我的家。』”
诺诺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行云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片薄薄的羽翼。
“后来我才明白,”行云说,“她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了,这家业,这些人,这些规矩早就把她绑死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找一个能安静坐著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著诺诺,笑了笑。
“所以你每次来,我都挺高兴的。”她说,“因为你不一样。你还能走。”
诺诺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诺诺开口。
“行云。”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其实我也说不准。”
行云看著她。
诺诺低头看著手里的书,手指摩挲著泛黄的书页。
“你说的那个隨时可以走的感觉,”她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行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逃出来了,”诺诺继续说,声音很轻,“有时候又觉得,其实还在笼子里。只不过笼子大了一点,从陈家换成了別的。”
行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女人並肩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竹子。阳光西斜,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所以呢”行云问。
“所以——”她忽然笑了,有点没心没肺的,“所以我得趁还没被彻底绑死,多出来透透气。比如来你这儿蹭茶喝。”
行云微微一怔,旋即眉眼都鬆快开来。
“你啊。”她说。
诺诺把书收进包里,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我得走了。”她说,“再不走天黑了。”
行云也站起来,送她往外走。
穿过茶室的门,走过青石板小径,绕过影壁,回到大门口。夕阳开始西斜,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诺诺站在门口,转身看行云。
“谢了。”她说,“改天请你吃饭。”
行云挑眉:“你每次都说改天。”
“这次是真的。”诺诺笑了,“等我任务结束,一定。”
行云点点头,站在门槛里,看著她。
诺诺转身准备上计程车,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行云。”
“嗯”
“你弟弟行秋最近在忙什么”
行云愣了一下:“他整天往外跑,说要行侠仗义,查什么矿石的去向。怎么了”
“让他小心点。”她说,“年轻人嘛,总要撞几次墙,但別撞太狠。”
行云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诺诺说,“就是提醒一声。”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行云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抬手按住。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院內。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迴响,竹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傍晚,飞云商会的书房里。
行秋推门进来,把背上的包袱扔到一边。他今天又跑出去行侠仗义了,跑了一整天,累得够呛。
路过茶室的时候,他看见姐姐站在门口发呆。他没打扰,径直回了书房。
书桌上摊著他偷偷记录的帐本,上面列著最近调查的“灵韵矿石”异常去向。有几批矿石的买家很神秘,收货地址都是些偏僻地方,明蕴镇、归终原、瑶光滩……那些名字他一个个记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盯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这事……”他喃喃自语,“可能没那么简单。”他合上帐本,把古籍放回原位。
窗外天色渐暗,他决定再去那几个地方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