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上顛簸。
窗外是层岩巨渊的方向,那片凹陷在晨雾中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疤。
诺诺盯著那道伤疤,直到它彻底被晨雾吞没。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划痕,指尖传来的刺痛告诉她,地底那三千米不是一场梦。
愷撒靠在座位上,闭著眼睛。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沾著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点边缘,染著淡淡的红。他呼吸很平稳,但眉头偶尔会皱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在想事情。
诺诺坐在他旁边,抱著手臂,盯著窗外。山景飞速后退,那些荒凉的岩壁一帧一帧掠过,像倒放的电影。
她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被碎石擦伤的,已经不流血了,但摸上去还有点疼。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脑海里又浮现那个画面。金色的眼睛,从天而降的陨石,还有那个女人站在风眼中央的样子,那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抢那块石头)
诺诺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以前觉得自己挺能打的,至少跑得够快。
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按在玻璃板上的蚂蚁,眼睁睁看著外面的大雨,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窗外只有风,呜呜地响。
楚子航坐在最后一排,靠著窗,闭著眼。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离腰间的刀柄只有一寸。
即使在沉睡中,他依然是一头隨时会睁开眼睛的狮子。车子猛地顛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一颤,隨即又归於平静。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
开了两个小时,车子终於驶出山区,进入通往层岩城的公路。
路况变好了,顛簸消失了,窗外的景色也从荒凉的山岩变成了稀疏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村庄。
有人在地里干活,有孩子在路边玩耍,有狗追著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汪汪叫。
诺诺看著那些画面,忽然觉得陌生。三小时前,他们还在三千米深的地下和死侍廝杀,现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诺诺忽然开口。
“那块石头,”她说,“到底是什么”
愷撒睁开眼睛。
“追敘之石。校长说,那是诺顿会来夺取的东西。他们怀疑是远古时期诺顿的巔峰炼金產物。”
他顿了顿,“但我现在觉得,未必是这样。”
诺诺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这东西的確是诺顿要的东西,那两个龙侍应该就是他的。”
愷撒看向窗外,“看那个追敘之石的样子,我觉得它並不是诺顿製作的,我现在只是好奇为什么诺顿会来抢。”
“而且还有那两个暗处的人,一个是在五年前在学院就现身过的女人,上次在日本行动的时候在东京我也见到她现身,只不过一直没见过她的脸。
另外那个亮金色眼瞳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诺诺没说话。她想起那个女人站在风眼中央的样子,金色的眼睛,平静的表情,像在俯瞰一群螻蚁。
那种眼神,不是混血种的眼神。
“她为什么来抢”诺诺问。
“不知道。”愷撒说,“也许和诺顿有关,也许和她自己有关。”
车子继续往前开。
直到层岩城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交错的立交桥,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车子驶入市区,在车流中缓缓穿行。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衣服上的血跡还没干。脑海里那个女人的金色眼睛,还在闪。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门童迎上来,看见他们满身狼狈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礼貌地拉开车门。
愷撒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先休息。”他说,“晚上再说。”
诺诺点点头,跟著下车。楚子航最后一个下来,站在车边,看著远处层岩巨渊的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酒店。
晚上七点。
酒店房间。这是个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层岩城的夜景。
愷撒坐在沙发上,端著一杯红茶。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乾净的衣服,金色的头髮重新变得柔顺,披散在肩头。
手臂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