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檣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路明非低头吃菜,“我这人记性不好。”
沉默了几秒。
“现在呢”苏晓檣忽然问。
路明非抬起头。
“现在什么”
“现在——”苏晓檣顿了顿,“还觉得我烦人吗”问完她就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心跳快了一点,但她告诉自己:只是隨便问问。
路明非看著她。
那双眼睛,和高中时不一样了,少了一点张扬,多了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烦。”他说。
苏晓檣等了几秒,发现他没继续说。
“就这”
“就这。”
苏晓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別的。
“你这人,话还真少。”
但她忽然发现,话少也挺好的。不用应付,不用接招,不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吃菜,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路明非挠了挠头:“本来就不太会说话。”
这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苏晓檣说还有时间,可以在附近走走。
两个人沿著街边慢慢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檣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几天开会,我见了二十多个商人。”
路明非看著她。
“每一个都笑眯眯的,说话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在算计。”她顿了顿,
“谁的地盘大,谁的关係硬,谁能从这次解封里分到最多的肉,全写在脸上。”
路明非没说话。
“有个老头,跟我爸以前是合作伙伴。他握著我的手说『晓檣啊,你爸身体还好吗』眼睛却一直在瞄我手里的文件。”
苏晓檣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我就知道,他是在评估我能撑多久。”
路明非听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还有一个,”她继续说,
“说自己多辛苦,多不容易,为了层岩巨渊投了多少多少钱。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但我看见他手錶是百达翡丽,限量款,两百多万。”
她转过头,看著路明非。
“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么吗”
路明非摇头。
“最噁心的是,我还得笑著听他们说,还得点头,还得说理解理解。”她顿了顿,“因为这就是生意。”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其实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苏晓檣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路明非看著她,“你其实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还有你爸妈呢,他们可以帮你分担一点。”
他说完,忽然想起自己的爸妈,他们还是呆在考古队,已经失联五年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有爸妈能分担似的。)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苏晓檣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爸妈……”她开口,又停住。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他们是想帮我。”苏晓檣终於说,
“但我爸身体刚好,我不想让他再操心。
我妈她一辈子没管过这些,公司简单的事情可以交给她,但现在像这种事情突然让她插手,她也插不上。”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他们以为我还和高中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开心就行。
每次打电话,我妈都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我不敢告诉她,我每天睡四个小时,开会的时候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和名字,回去还要看文件看到凌晨。她知道了会睡不著。”
路明非没说话。
他看著苏晓檣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他开口。
苏晓檣转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路明非说,“那个戴百达翡丽的,下次你带上我。”
“带上你干嘛”
“我帮你懟他。”路明非认真地说,“这种戏精,我见多了,相亲市场上全是。”
苏晓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你”她看著他,“你怎么懟”
“我就说,王总,您这手錶挺好看的,两百万吧
您投层岩巨渊的钱,是不是就是从买手錶的预算里省出来的”
苏晓檣笑得弯下腰。
路明非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看著她笑,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