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书店里的灯闪了一下。“在你爷爷手里。”陈砚的手攥紧了。爷爷在无名界,那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他去过,见过爷爷,但没见到什么分册。爷爷没说,他也没问。
妈妈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很旧的书。封面磨破了,书脊用线缝过,没有字。她翻开扉页,里面夹著一张纸条。纸条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跡:“无名界,第九本。钥匙在守书记里。”
陈砚愣住了。守书记。奶奶写的那本,他看了无数遍。他跑到后面那间小屋,把那本《守书记》拿出来,一页一页翻。没有钥匙,什么都没有。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字——“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人”字的最后一笔,比別的笔画粗一点。他伸手去摸,纸是厚的,有东西在里面。
他把那一页撕开。里面夹著一片薄薄的铜片,很小,像钥匙,但没有齿,只有一条一条的纹路,像书页。爷爷把钥匙藏在奶奶的书里,藏在“人”字的最后一笔。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他把铜片放在手心里,它亮了,金的光,很亮,很暖。
妈妈走过来,看著那片铜片。“无名界的钥匙。你爷爷留给你的。”
陈砚攥著那片铜片,手在抖。爷爷什么都想到了。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把那本《诸天万相书》翻到无名界那一页。上面写著:“无名界,状態:稳定。可进入次数:不限。”他咬破手指,按上去。铜片在他手心里发光,金色的,刺眼的。光芒把他整个人包住了。
他听见妈妈的声音,很轻:“砚儿,小心。”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那座山上。石阶,青苔,两边的杂木林。天是灰的,和上次一样。他往上走,走得很快。石阶很滑,他没停。走到半山腰,他看见那棵书树。树上掛满了书,一本一本,在风里晃。他没停,继续往上走。走到山顶,他看见了那座庙。庙还是那么旧,墙上的藤蔓枯了,光禿禿的。庙门口那棵松树还在,树下坐著一个人。灰色的衣服,有点旧,洗得发白。背对著他。
陈砚走过去。“爷爷。”
他没回头。“你来了。”
陈砚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爷爷的脸很白,头髮全白了,但他在笑。“你找到钥匙了。”
陈砚点头。爷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本书。蓝色的封面,上面有一朵金色的花,亮得像太阳。第九本分册。
陈砚接过来,书在他手心里发光,蓝的,金的,很亮,很暖。“爷爷,你守了多久”
爷爷想了想。“记不清了。你奶奶走的时候,我就进来了。你爸走的时候,我也在。你妈走的时候,我也在。”他看著陈砚,“你来了,我就该走了。”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爷爷,你跟我回去。”
爷爷摇摇头。“回不去了。我在这本书里,太久了。书在,我就在。书没了,我就没了。你把书带走,我就在书里。你想我了,就翻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