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笑笑不言语,只把司南和信往他手里一塞,崔老道低头瞅了一眼,那脸色的变化跟走马灯一样,白一阵青一阵,末了把东西往林夕怀里一推,挺起胸脯,拍了拍,架势跟要上法场的好汉也似:
“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住个客栈吗有什么好怕的!老道我陪你走一遭,倒要看看它能装出什么神、弄出什么鬼!”
说罢,这老道拉腔上韵,拖著那条瘸腿,迈开四方步,晃晃悠悠就走到了前头,嘴里还唱上了: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那腔调又高又亮,在这沸腾的夜里,传出老远,听著倒有几分唬人。
林夕跟在后头,没吭声,他瞅著崔老道那条瘸腿一顛一顛的,走得却分外带劲,心里头犯起了嘀咕,这老小子,今晚........有点意思。
夜已经很深了,胡同里家家户户门前掛著的灯笼早已熄灭。
俩人说著话,走了没多远,拐进了大裤子胡同。
这一排铺户早歇了,黑灯瞎火的,唯独前头有一处亮著光,远远看去,跟黑夜里头点了盏天灯一样,二人循著那光走了过去,就见一座高大的阁楼戳在跟前,飞檐翘角,黑漆漆的轮廓衬著昏黄的灯光,周围被雾气遮掩,再也瞧不见旁的房屋。
阁楼门楣上掛著一块牌匾,上头四个大字“驾鹤客栈”。
林夕站在客栈门口,往里头瞅了一眼,黑洞洞的,啥也瞧不真切,他压低嗓门叮嘱崔老道:
“师兄,这客栈里头不知藏著什么妖魔鬼怪,您可留点神。”
崔老道把胸脯一挺,显得十分镇定,可说出的话却拐了弯儿:
“且不说什么妖魔鬼怪,师弟,师兄我这境况你是知道的,打从让二皮脸和那废物点心连敲带诈,如今是真瓢底了,一个大子儿都摸不出来,店钱你先给垫上,等师兄从血胡同出去,二皮脸和废物点心还了钱,贫道带你吃席去,捡好的点!”
林夕听著这话,脸上还掛著笑,可心里头那根弦却绷紧了,这位师兄平日里贪生怕死、抠抠搜搜,这会儿倒镇定和大方得不像是他。
他嘴上隨意应道:
“咱哥儿俩还说这个这破地方又能贵到哪儿去”
顿了顿,又往楼里瞄了一眼:
“不过这驾鹤客栈.......气氛怎么这么诡异你瞧那灯光,跟快灭了的油灯似的,黄不拉几,照不了多远。”
崔老道连眼皮都没抬:
“你管它亮不亮先按鸡毛信上写的来唄,门口蚊子可不少,咱就別在外头乾耗著餵蚊子了,赶紧住下歇息才是正理。”
天上突然闷雷滚滚,眼瞅著就要下雨,林夕也顾不得多想了,跟著崔老道迈进了驾鹤客栈。
进去的时候看到门口停著不少马车,车辙印子深深浅浅,看样子真住了不少人,林夕心里头略微踏实了些,可一进大堂,那股子踏实劲儿就散了,大堂倒是宽敞,地面也是一尘不染,可那灯光暗得邪乎,跟蒙了层黑纱似的,睁大了眼也看不清角落里的东西,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柜檯上一盏油灯,火苗子忽闪忽闪,隨时要灭。
此时夜深人静,除了他俩“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整个客栈没有一丝別的动静,连个耗子叫都没有,这种死寂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心里头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