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认识此人”林风问。
“听说过。”凌清雪语气平淡,但林风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波澜,“寒月门內,对冰封神殿研究最深的长老之一。百年前曾试图潜入荒原寻找神殿,失败后重伤而回,据说得到了部分古老传承,从此性情大变,暗中与蚀渊势力有所勾连。守墓人一脉,早有留意。”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现在看来,他不仅与圣教勾结,而且对神殿的渴求,远超旁人。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至少,不能让他破坏神殿外围的屏障。”
林风点头,又將注意力放到那条关於“捕捉冰蛮”的信息上。
“冰蛮……是什么”他问。
凌清雪解释道:“永冻荒原的原始住民。体格魁梧,天生神力,耐寒,部分部落掌握著粗浅的图腾力量和冰系天赋。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对荒原的了解远超外人,据说与上古冰神一脉有些渊源。圣教捕捉冰蛮,恐怕是想用他们的灵魂和生命力作为祭品——冰蛮长期生活在荒原,灵魂和生命精气中蕴含著精纯的冰寒之力,对蚀渊仪式是上佳的『燃料』。”
用活人当燃料……圣教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残忍。
“看来,这永冻荒原,比我们想像的更热闹。”林风收起玉简,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骸骨冰原”和神殿所在。
“走吧。”凌清雪转身,继续前行,“抓紧时间。”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快速清理了一下战场(主要是搜刮一些有用的法器和材料),然后便再次启程,朝著东北方向,加速前进。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永冻荒原中艰难跋涉。
环境,一天比一天恶劣。
风,已经不是“吹”,而是“砸”。裹挟著冰粒和雪尘的狂风,如同无数细小的锤子,一刻不停地敲打著护体灵光。维持灵光消耗的灵力,是寻常环境下的数倍。
温度低到吐口唾沫,还没落地就能冻成冰珠。普通的水在这里会瞬间结冰,低阶的火系法术甚至无法顺利施展,刚出现就会被极寒环境压制、熄灭。
脚下的积雪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深的地方能没过腰际,浅的地方也及膝深。积雪下暗藏著冰缝、冰窟、以及被雪覆盖的锋利冰棱,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更麻烦的是灵气。
永冻荒原的灵气,不仅狂暴稀薄,而且属性极其杂乱。除了占主导的、掺杂了蚀渊污染的冰灵气,还有从地底深处泄露的、灼热暴躁的地火灵气,有从高空垂落的、冰冷死寂的星辰辐射,甚至还有从某些古老遗蹟或尸体上散发出的、充满怨念和诅咒的亡灵气息……
在这里修炼,就像在一锅煮沸的、混杂了泥沙、毒药和补品的乱燉里,试图捞取乾净的食物。效率低下,风险极高。
林风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用在维持“星隱纱”的隱匿、抵御狂风严寒、以及提纯过滤灵气上。赶路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不少。
但凌清雪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环境。她赶路时,身法更加节省灵力,仿佛每一步都能藉助风势或冰面的反作用力。她呼吸悠长,吸收灵气时,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法门,能更有效地分离出有用的部分,將杂质和有害能量排斥在外。
林风仔细观察,暗自学习、调整。
他將《玄霜真解》的运转频率,调整到与周围狂暴冰灵气某种特定的“波动”同步,虽然吸收速度更慢,但炼化后的玄冰真气,质量又提升了一截,带著荒原独有的苍茫霸意。
他尝试用《虚空凝神诀》去感知周围的空间波动,提前发现隱藏的冰缝或不稳定的能量节点。一开始很吃力,但渐渐熟练,能提前数丈感知到危险,及时避开。
他还利用赶路的间隙,不断优化自己製作的符籙。
“御寒符”被改进,加入了更多稳定结构和热量循环符文,能在更低温下维持更长时间。
“定风符”被重新设计,不再是硬抗风力,而是引导、分散风压,更加节省灵力。
他甚至尝试製作一种“环境適应符”——不是提供防护,而是缓慢调整自身灵力波动,使之与周围恶劣环境部分“同频”,减少环境对自身的排斥和伤害。虽然还只是雏形,效果微弱,但思路让他看到了新的方向。
科学修仙,本质就是用理性的方法,去解析、適应、乃至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永冻荒原的极端环境,虽然危险,却也提供了最好的实验场和数据。
凌清雪对林风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並不干涉,偶尔还会在他製作符籙遇到难点时,简单提点一两句——她似乎对古老符文和能量结构也有很深的理解,往往能一针见血。
两人的关係,在共患难和无声的交流中,悄然拉近了一些。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默契渐生。
夜晚,他们会寻找相对避风的地方宿营。
通常是凌清雪选定地点,林风布下预警和防护阵法。然后两人轮流守夜、调息。
林风注意到,凌清雪在静坐调息时,周身流转的星辉虽然纯净强大,但气息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隱晦的滯涩和波动。尤其是进入永冻荒原深处后,这种滯涩感,偶尔会变得明显一些,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林风感知敏锐,还是察觉到了。
她身上有暗伤,而且不轻。荒原恶劣的环境和持续赶路,可能让伤势在缓慢恶化。
但凌清雪从不提及,林风也就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坚持。
这一夜,两人宿营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
林风守前半夜。他盘膝坐在阵法边缘,一边警戒,一边继续尝试改进“环境適应符”。
突然,他怀中的黑色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对“冰钥”或神殿方向的微弱牵引,而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持续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感,指向荒原更深、更黑暗的某个方向。
那方向,与“冰钥”指引的神殿方向,並不完全一致,偏差了大约十五度。
“嗯”林风取出黑色石板。
石板依旧冰冷沉重,表面布满无法理解的古老纹路。此刻,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沉的光芒流转,隨著那股搏动感明灭不定。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歷”林风皱眉。古城所得,疑似与时空裂隙有关,但具体用途不明。进入永冻荒原后,它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
他將石板靠近“冰钥”。
“冰钥”散发著柔和的冰蓝光晕,对石板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尝试將一丝灵力注入石板。
石板毫无反应,仿佛死物。但那持续的心跳般搏动感,依旧存在。
“看来,得等到了神殿附近,或者找到更多线索,才能弄明白了。”林风將石板收起,心中记下了那个偏差的方向。
或许,那也是一个重要的地点。
……
第五日,中午。
两人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赶路,凌清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林风立刻停下,神识散开,同时战术目镜快速扫描前方。
前方数百丈外,是一片稀疏的、低矮的墨绿色灌木丛。那些灌木枝叶扭曲,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晶,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是“冰棘”,永冻荒原少数几种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生存的植物之一,木质坚硬如铁,带有剧毒冰刺。
而在冰棘丛边缘,林风看到了痕跡。
不是妖兽的脚印,也不是修士的足跡。
是人类的痕跡,但更加原始、粗獷。
几个粗糙的石制容器(像是碗或瓢),散落在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旁。余烬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热量残留,说明人离开不久。
地面上,残留著巨大的脚印。那脚印比常人大了近一倍,脚掌宽厚,脚趾分明,深深陷入积雪,显示出主人惊人的体重和力量。脚印旁,还有一些拖拽重物的痕跡,以及零星散落的、某种大型野兽的毛髮和碎骨。
空气中,除了风雪和冰棘特有的辛辣气味,还隱隱残留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野兽般的体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是冰蛮。”凌清雪低声道,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痕跡,神色微凝。
“他们在这里扎营过,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林风蹲下身,仔细检查篝火余烬和脚印,“人数……不少於八个。看脚印深度和步伐间距,个体都很强壮,身高可能超过两米。他们拖拽的……是猎物体型不小。”
他起身,看向冰棘丛深处,那里脚印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我们进入了某个冰蛮部落的狩猎区。”凌清雪道,语气带著警告,“冰蛮排外,对闯入领地的外来者充满敌意。他们视荒原为祖地,视一切外来者为入侵者或猎物。我们最好绕开,避免衝突。”
林风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的目標是神殿,没必要节外生枝。
两人正准备转向,绕开这片区域。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低沉、浑厚、如同远古號角般的长鸣声,骤然从前方不远处的冰丘后传来!
那声音穿透风雪,带著一种原始的、充满警告和敌意的韵律,瞬间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紧接著,四周的冰丘后、雪堆中、冰棘丛里,一道接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们如同从冰雪中诞生的巨人,沉默地、带著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將林风和凌清雪,包围在了中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