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黑色石板后的头三天,林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將自己彻底关在冰雾谷灵田旁的木屋里,除了一日两次必需的、用自製乾粮和清水果腹,以及雷打不动早晚各一个时辰的《玄冰诀1.0(测试版)》修炼以维持状態,其余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注在了对那块神秘石板的钻研上。
然而,进展微乎其微。
自那夜在玉佩和灵脉印记共鸣下,石板被短暂激活,显露出残缺星图和那段模糊信息后,无论林风再尝试何种方法,都无法让它再现丝毫异象。
他將玉佩紧贴石板,甚至尝试用自身精血为媒介,將玉佩、灵脉印记(通过精神力引导其波动)、石板三者串联。石板除了在被玉佩贴近到极近时,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与玉佩的温热同频)外,再无反应。那浩瀚星图,那神秘符號,那“传承信標”、“坐標锚点”的信息,如同惊鸿一瞥的幻梦,了无痕跡。
他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不具破坏性的“能量刺激”方案。用不同属性、不同强度、不同频率的灵力衝击石板特定纹路节点;尝试用微弱电流(自製简易电池)刺激;甚至胆大包天地,从封印的污染晶核上,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污染气息,去触碰石板。
污染气息靠近时,石板似乎有极其短暂、难以分辨的“厌恶”排斥感,但仅此而已,没有激活。
“更高能级……或同源共鸣激活……”林风反覆咀嚼著那段信息流里的关键词,眉头紧锁。
更高能级他现在炼气三层,灵力质量有限。或许需要筑基、金丹,甚至更高层次的能量或者,是像冰风洞灵脉核心那种庞大精纯的自然能量但那种地方可遇不可求,且极度危险。
同源共鸣玉佩肯定是同源之物,但似乎“权限”不够,或者他这“適配者(次级)”的“能量特徵符合度”太低(17.8%)。信息提到“寻找散落信標碎片”,难道需要找到其他类似的石板,拼凑完整,才能获得更高权限
线索太少,石板本身又“绝灵”得令人绝望,就像一个上了多重加密锁的保险箱,而钥匙却散落在未知的角落。
三天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推演和实验,让林风精神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他心里那团火,却因为看到了“希望”的轮廓,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知道,急不得。破解这石板,寻找“回家”的线索,註定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只有实力足够,才能探索更多险地,接触更高层次的信息和能量,才有资格去追寻那些散落的“信標碎片”。
他强迫自己从对石板的痴迷中暂时抽离。
“科学修炼计划”需要严格执行,实力提升不能懈怠。炼丹大比获得的丰厚奖励,正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三千贡献点,他留下五百备用,其余全部兑换。两百点兑换了《基础阵法图解》《符文初解》《上古杂闻异录(残卷)》等十几枚涉及阵法、符文、古老知识的玉简,充实自己的理论库。一百点兑换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空白玉简、特製墨水、绘图工具,用於研究和记录。剩下两千多点,大部分兑换了中品灵石(比下品灵石灵气更精纯浓郁),小部分兑换了一些市面上不常见、但他研究可能用得上的偏门材料和几瓶基础丹药作为参考样本。
那一百块中品灵石,他贴身放了十块,以备不时之需和快速恢復灵力,其余和贡献点兑换的灵石一起,小心存放在特製的、带有简易敛息阵法的玉盒中。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流动资金”。
玄阶下品法器“寒玉鼎”,他暂时用不上,也无力完全催动,便同样施加封印,仔细收好。这尊小鼎材质非凡,蕴含精纯冰寒之气,日后或许可作炼丹、炼器,甚至布置某些阵法的主材。
莫长老赠送的炼丹心得玉简,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初步阅读。里面记载的不仅是具体的炼丹手法、丹方改良,更多是莫长老对丹道的思考、对药性相生相剋的理解、对火候“意境”的把握,以及对一些罕见药材特性的记载。虽然很多內容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炼丹实践还无法完全领会,但高屋建瓴的视角和独特的思路,让他受益匪浅,许多之前实验中遇到的模糊之处豁然开朗。这玉简的价值,確实难以估量。
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作息和修炼节奏。
每日卯时(清晨五点)起身,先进行半个时辰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在木屋前空地,进行负重深蹲、衝刺折返、核心力量练习等。这个世界没有槓铃,他就用装满石头的特製背心和大號水囊代替。炼体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强大的气血能更好承载和运转灵力,对冲冰属性功法可能带来的身体僵化。
辰时到午时(上午七点到下午一点),是主修《玄冰诀1.0(测试版)》的时间。他选择这个时间段,是因为根据他连续多日观测,冰雾谷一带的天地灵气中,冰、水属性活跃度在上午达到一个小高峰。他盘坐在木屋中,面前摆放著几块中品灵石,手握一块,膝上放一块,全力运转功法。冰润的灵力在优化后的经脉路线中奔腾,效率比原始版本提升了近三成,对寒气的吸纳和转化也更为精细。丹田內的气旋稳步壮大,旋转速度隱隱加快,向著炼气四层的瓶颈坚实迈进。
修炼间隙,他会服用一滴“万年石乳(百倍稀释)”。每次只敢用一滴,混入一杯清灵泉水中服下。石乳入腹,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经脉如同被温泉洗涤,微微发热,修炼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明显提升,对灵气的炼化效率也增加了。他能感觉到,体质正在发生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优化,经脉似乎更柔韧,气血更旺盛。按照这个速度,配合丹药和灵石,突破炼气四层,或许用不了一个月。
未时到申时(下午一点到五点),是“科研”时间。前半段研读兑换来的阵法、符文、古籍玉简,做笔记,尝试理解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体系,並寻找可能与黑色石板符號相关的线索。后半段则进行各种实验:继续优化冰锥术、冰甲术的模型;尝试用寒玉鼎的边角料和冰晶石製作更精良的“修炼监测仪”传感器;改良“聚气片”配方,试图提升效果和持续时间;甚至开始设计一种结合预警、防护、简单攻击於一体的“微型综合阵盘”。
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是自由活动和处理杂务时间。有时去灵田转转,用优化后的方法照料冰雾草——在他的科学管理下,甲字七號田的冰雾草长势已经成了谷口一景,连偶尔路过的执事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时会去拜访陈伯,请教一些种植和药材方面的知识,也旁敲侧击地问些关於顾长老、关於冰雾谷过去的零碎信息。陈伯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给出些关键点拨或提醒。
戌时到子时(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是“技能练习”和“製造”时间。反覆练习冰锥术的精准打击、冰甲术的快速凝结与结构优化;尝试將“御风诀”与自己理解的气动力学结合,改善移动时的灵活性和速度;动手將白天设计的各种小装置、小工具製作出来。他的储物袋里,渐渐多了不少奇形怪状但实用的东西:加强版的、带有简单光学变焦和留影功能的“侦查水晶球”;巴掌大小、触发后可瞬间张开一面冰晶护盾的“应急冰甲符(一次性)”;能发出特定频率声波驱虫或製造干扰的“音波发生器”;甚至还有几枚用改进配方炼製的、效果更强的“冰心丹改”,以备不时之需。
子时过后,他会打坐调息半个时辰,然后强迫自己入睡四个时辰。充足的休息,是保持高效研究和高强度修炼的基础。
日子就在这种规律、充实、甚至有些枯燥的节奏中,悄然滑过半个月。
林风的修为稳步提升,已至炼气三层巔峰,距离突破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对《玄冰诀》的理解和优化更进一步,冰锥术的威力、射程、控制精度都显著提高,冰甲术的防御强度和灵活性也今非昔比。各种自製的小工具、小设备也越发纯熟精巧。他对黑色石板的研究虽然陷入停滯,但对修真界基础知识的积累,对自身力量体系的构建,却在扎实地推进。
然而,冰雾谷的平静,终究是脆弱的。
变故,在第十六天的黄昏,猝然降临。
当时林风刚结束下午的符文研究,正准备去灵田做日常巡视。王胖子像一颗滚动的肉球,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衝进了他的小院,甚至顾不上敲门。
“林、林兄弟!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王胖子气喘如牛,扶著门框,话都说不利索。
“王师兄,慢慢说,怎么了”林风心中一沉,放下手中的玉简。
“冰、冰雾谷!谷里……变、变天了!”王胖子抓起桌上的水壶,也顾不上是谁的,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勉强顺过气,脸上惊魂未定,“就刚才,不到一个时辰前!谷里的雾气,突然……突然全变红了!像血一样红!”
“红雾”林风瞳孔一缩。
“对!血红血红的!而且那雾邪门得很!守谷口的两个外门师兄,离得近了些,吸了几口,当场就眼睛发红,嗷嗷叫著互相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还是韩师叔刚好路过,出手制住,才没出人命!但人也疯了似的,被抬走了!”
“还有灵兽!圈在谷口附近的霜蹄羊,好几头被红雾一罩,没一会儿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身上还长出……长出噁心的肉瘤!现在谷口都戒严了,只准出不准进!听说,谷里面之前进去巡查的弟子,一个都没出来!传讯符也发不出去!彻底失联了!”
王胖子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有个远房表兄就在谷里巡逻队,这下怕是……”
林风脸色凝重。红雾,精神干扰,灵兽变异,失联……这些特徵,与他之前遭遇的雾隱兽,与冰风洞的污染,何其相似!但规模、强度,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是污染爆发了还是那“雾中的眼睛”,终於按捺不住了
“宗门有什么反应”林风沉声问。
“反应炸锅了!”王胖子抹了把汗,“执法堂的韩师叔第一时间就带人封锁了谷口,现在里面具体情况不明,但红雾还在往外扩散,虽然很慢。主峰那边钟声都响了九下,是最高级別的警讯!我偷听到两个急匆匆路过的执事说,长老们判断谷內可能出现了稳定的『污染源』,必须立刻清除,否则整个寒月门都有危险!”
“现在外面到处在召集人手!炼气四层以上、擅长战斗或侦查的外门弟子和內门弟子,都被要求去事务堂前集合,组成清剿队,马上要进谷!”
王胖子说著,突然抓住林风的胳膊,急道:“林兄弟,你才炼气三层,按理说不会被徵召,但你前阵子风头太盛,又对那怪物有了解,我来的路上,看见徵召名单上……好像有你的名字!”
林风心头一凛。果然,还是被卷进来了。
他没有惊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这种情况,逃避无用。宗门徵召,尤其是这种涉及“污染源”、危及山门的紧急事件,拒不从命的下场恐怕更糟。而且,这红雾,这剧变,很可能与他一直在追查的“圣教”、污染,甚至与黑色石板、回家线索有著更深层次的关联!他必须进去!
“我知道了。谢谢王师兄报信。”林风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转身开始快速收拾东西。
“你、你真要去啊”王胖子急了,“那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太危险了!”
“不去不行。”林风將常用的工具、丹药、符籙、特製设备分门別类,装入一个特製的、带有多个夹层的战术腰包和背包中。那枚“冰心丹改”、剩余的寒髓玉藕精华、万年石乳、主要的中品灵石、莫长老的心得玉简、以及最重要的玉佩和黑色石板,都贴身收藏。封印著污染晶核的玉盒犹豫了一下,也带上,或许关键时刻有用。
“那你千万小心!跟紧那些厉害的內门师兄,別冲在前面!”王胖子知道劝不住,只能反覆叮嘱。
“放心,我惜命。”林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將优化冰锥术和冰甲术运转到隨时可激发的状態,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我去了。”
事务堂前的广场,气氛肃杀凝重,与半月前炼丹大比时的热闹喧囂截然不同。
数百名弟子聚集在此,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四层,大多穿著外门灰袍,也有约三四十人穿著內门白袍,一个个神情严肃,或紧张,或亢奋,或冷漠。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躁动和淡淡的血腥味——是从谷口方向飘来的。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站著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和执事。居中一位,正是执法堂的韩师叔。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冷峻如同刀削,眼神锐利如鹰,一身黑衣,腰间佩著一柄无鞘的黑色窄刃长刀,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筑基中期的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仍让台下眾弟子感到呼吸微窒。
林风低调地混入人群边缘。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楚红菱站在內门弟子前列,依旧是那身淡青,但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隱现。她面色清冷,目光扫视著台下,在看到林风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青和石大力也在外门弟子队伍中,看到他,露出担忧的神色。
而另一侧,孙浩也在一群內门弟子中。他换了一身便於战斗的劲装,脸色依旧有些阴鬱,但眼神深处却隱隱闪烁著一丝异样的兴奋。当他的目光与林风对上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冰冷的杀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对著身边几个跟班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几人也都看向林风,眼神不善。
林风面色不变,移开目光,看向高台。
“……情况便是如此!”韩师叔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雾谷突发异变,红雾瀰漫,有强烈腐蚀与精神干扰之效,谷內弟子失联,疑似有稳定污染源及大量变异妖兽滋生!此祸不除,必危及山门!”
“现徵召尔等,组成清剿先锋队!任务目標:一,探明红雾源头及扩散规律;二,清除沿途变异妖兽;三,若发现污染核心,设法標记或摧毁!此任务危险重重,但贡献点翻倍!表现优异者,宗门不吝赏赐,甚至可得內门长老直接收录!”
“所有人,按以下分队集合!第一队,由楚红菱带领,主侦查、机动、接应!第二队,由赵坤带领,主正面强攻、开路!第三队,由孙浩带领,主侧翼掩护、清剿残余!第四队,后勤、阵法支援,由李牧带领!”
“各队人员名单,已发至尔等身份玉牌!十息之內,集结完毕!违令者,以叛门论处!”
话音刚落,眾人腰间的身份玉牌同时亮起微光。林风神识沉入,看到自己被分配到了“第一队(楚红菱部)”,队內还有柳青、石大力,以及另外十几名外门弟子和七八名內门弟子,看样子都是偏向速度、灵巧或侦查类型的。
他立刻向楚红菱所在的方向移动。柳青和石大力也靠了过来,三人匯合,彼此点了点头,都没多话,站到了楚红菱身后。
孙浩在第三队,隔著一段距离,冷冷地瞥了这边一眼。
十息转瞬即过。四支队伍基本成形,每队约五六十人。
韩师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红菱、赵坤、孙浩等几个队长身上,沉声道:“进入谷內,红雾阻隔神识,通讯困难。各队以本队联络符阵为主,队与队之间保持三里內距离,以信號弹联络。遇险可发求救信號,但无令不得擅自撤退!”
“进入红雾后,一切小心。那雾气诡异,可侵蚀灵力护罩,干扰心神,甚至引发幻觉、疯狂!佩戴好宗门下发的『清心符』,但不可全赖其效!时刻保持警惕,注意观察同伴状態!”
“现在,分发『清心符』和基础解毒、辟邪丹药!一炷香后,出发!”
有执事开始给各队分发物资。每人一张淡黄色的“清心符”,可微弱抵御精神干扰,但效果有限。还有几瓶基础的解毒丹、避瘴丹。
林风接过清心符,略一感知,符籙中的灵力结构简单,效果確实很一般。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收了起来。他自己炼製的“冰心丹改”,在抵御精神干扰方面,效果应该强得多。
他看向孙浩那边。孙浩接过清心符,隨手塞进怀里,脸上並无多少紧张,反而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约巴掌大小、呈现暗红色、表面刻著扭曲符文的木牌,掛在了腰间。那木牌散发出一股阴冷、但似乎能隔绝外界气息的波动。
林风目光一凝。那木牌上的符文纹路……与他从雾隱兽身上看到的暗红纹路,甚至与污染晶核的纹路,都有几分隱隱的相似!虽然更加隱晦、复杂,但那种扭曲、邪恶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孙浩,果然有问题!他早有准备,甚至有能抵御红雾的特殊物品!这木牌从何而来孙长老给的还是……与“圣教”有关
楚红菱也注意到了孙浩的木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但並未出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出发!”韩师叔一声令下,率先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著冰雾谷方向疾驰而去。
四支队伍,近三百人,如同四道洪流,紧隨其后,沉默而肃杀地涌向那已被猩红雾气笼罩、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