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后山,新建起一座小小的寺院。
寺院不大,青砖灰瓦,几重小院错落在山林之间,既无金山寺那般七宝灿烂,也无大殿重檐的恢弘气派,却自有一股清苦而安静的意味。
山风吹过时,院中竹影轻轻摇晃,檐角风铃微响,与经声交织在一处,倒也別有一番出尘之意。
这里,便是为秦淮河畔那些皈依女子新辟出来的清修之地。
如今,许多女子已正式剃度,削髮为尼。
昔日秦淮河上的脂粉、綺罗、珠釵、笑语,早已被一袭灰衣僧袍与晨昏不断的佛號取代。
她们每日焚香、礼佛、诵经、扫院,日子过得极其简单,也极其安静,像是在一点点將过去那层染满风尘与谎言的旧皮,从自己身上慢慢剥离下来。
为首的三位比丘尼,正是昔日秦淮河畔那三位綺罗阁高层女子。
如今的她们,发已尽落,眉目也再无往日那种刻意的柔媚与风情。
尤其跪拜在佛前时,神態里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静与悔意。
香菸裊裊升起,她们双手合十,额头轻轻触地,一次次叩首,一遍遍诵经,像要把前半生沾染过的罪、看见过的恶、背负过的血,一併念进这无尽佛號里,盼一个能够真正安稳下来的来世。
经声不断,木鱼轻敲,整个尼姑庵都笼罩在一片安静的清修氛围之中。
就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寺院深处,诡异的一幕,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发生。
只见正殿佛像之后,一缕极淡、极淡的诡异气息,竟缓缓自佛像內部渗了出来。
那气息並不浓烈,甚至没有半分明显的邪气,若非真正细察,几乎会以为只是香火熏久之后附著在佛像上的一层烟意。
可它偏偏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滑腻,像从什么极深、极暗的缝隙里,一点点爬出来。
那气息沿著佛像底座缓缓游走,顺著墙面、地砖、木樑与香炉四周轻轻蔓延了一圈,隨后又像感应到什么一般,最终凝聚成一团剑意。
悄无声息地散入空气之中,最终消失无形。
前殿的诵经声依旧平稳。
眾尼无一人察觉异样。
佛前长明灯轻轻晃了晃,仿佛那缕诡异气息,从未真正出现过。
而与此同时,崔府之內。
已能勉强站起身来的陆玄,正独自站在一座偏院中修行百草衍变术。
与陆府雨化大法的寒、湿、水意不同,崔家的百草衍变术,更讲究草木生机、枝叶繁衍、根系缠绕与命元转化。
修炼时,周身会浮起一缕缕青翠木息,宛如春日草木疯长,將人包裹其中,再一点点滋养、修补受损的经脉与根骨。
这门功法,確实神奇。
也正因如此,陆玄修炼得越久,心里那股异样感便越深。
他本以为,崔家让自己改修百草衍变术,是一条不得已而为之的生路。
可越往深处练,他越能感受到,这门功法与自己昔日修成的水元体系截然不同,像是要把他这个人,从根本上改造成另一种模样。
这种感觉,让他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古怪。
可那丝古怪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恨意压了下去。
陆久。
一想到那一日祭祖之地,自己甚至来不及真正反应,便被对方一掌轰得半跪呕血,体內佛气沸腾,双腿被毁,昔日所有布局与从容都在顷刻间化作笑柄,陆玄心里那团火便怎么都压不住。
自己一定要报復回去。
一定!
“大哥。”
陆玄喃喃念了一声,唇边却缓缓浮起一抹阴冷笑意。
“昔日那一掌,我迟早会连本带利討回来。”
可惜若如今秦淮河畔还在,若红螺汤还未被彻底毁去,自己如今恢復的速度,本该更快。
那等秘汤,不仅能滋养气血,甚至还可短暂填补根骨亏空,若有它在,自己何至於还要这般一点点熬著练百草衍变术
想到红螺汤,陆玄眼中竟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怀念。
那怀念甚至带著几分近乎本能的渴求,像是他自己都没察觉,这种东西早已在某个层面上,悄悄侵进了他的习惯与念头里。
也就在这一刻,他手中运转的百草衍变术,忽然微微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