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再有嫌疑,也终究未审未判。你们佛门自己的人,在佛殿上被一个外来俗家弟子一掌击毙,这若放在我道门。”
“此等悖伦之人,早该关押,废去根基,以儆效尤。”
这话一落,神霄派隨行弟子立时挺直了腰背,像是理所当然。
子华君这番话,看似在替东台山撑腰,实则也是在借题发挥,藉机压一压金山寺这些年在江南佛宗中的势头。
白鹤书院的刘崇学士,也在此时缓缓点了点头。
“人命关天,礼法尤重。”
“陆公子若真有证据,尽可交由金山寺、东台山、乃至官府三方共断。可若无確证,便当眾杀人”
刘崇目光落在陆久身上,语气温和:“此举,难免失於义理。”
大殿內外,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焰燃烧的细响。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身披紫衣、端坐殿前的年轻人身上。
殿內香菸繚绕,灯火明亮,可此刻那光却像全压在陆久身上一样。
儒、释、道三方发难,陆安冷眼旁观,宾客屏息不语。
这时,陆府三公子陆羽忽然开口。
他站在陆安身侧,带著几分像是隨口提起的轻描淡写:“传闻东台山有一特殊法门,名为无量极光三业障。”
此话一出,大殿中许多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而韶安大师,则在听见这五个字后,缓缓闭了闭眼,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像回应,像默认。
一前一后,一唱一和。
无量极光三业障。
这法门在江南佛门里,是一种极特殊、极严酷的审心之术。
受刑者若愿意接受,意识便会被引入一座由佛光与业力构成的法阵之中。
若问心无愧,念头清净,自能稳住神魂,从中脱出;可若心有杂念、心怀异心,甚至暗藏恶念与欺瞒,三业便会在阵中显化,最终被所谓三光净化。
轻则心神崩裂,修为尽毁;重则当场痴傻,甚至就此丧命。
正因如此,这法门一直被视作极为残酷的手段。
哪怕在东台山內部,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拿出来对付同门的东西。
除非受刑之人真的敢拍著心口说一句:自己心无旁騖,问心无愧。
而陆羽偏偏在此时把这法门拋了出来。
其用意,几乎明摆著:既然金山寺说韶华有问题,既然陆久说韶华別有用心,那不如就让韶华死后之事先放一边,直接把眼下的杀人者陆久,送进无量极光三业障之中走一遭。
你不是口口声声修杀生道、愿担因果吗
那便进去。
若你真问心无愧,自可全身而退;若你退不出来,正好证明你杀心有污、道心不正。
这一招,毒得很。
陆安在席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目光落在陆羽身上,只一瞬,便已明白了这个儿子的意思。
手段有点歹毒。
陆安想明白后,神色並无波动。
他既没有出声讚许,也没有出声阻止。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殿內的空气越来越沉。
韶安合掌不语,神色却比先前更多了一分篤定。
殊台眉心微皱,显然也没料到陆羽会把无量极光三业障直接抬出来。
谢韞则缓缓抬眼,目光终於正正落在陆羽脸上,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至於陆久这时候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羽。
露出一抹灿然笑意。
“三弟有心了,不如你与韶安大师一起,主持此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