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还窝在铁皮房里睡大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太阳晒腚了都没感觉。
迷迷糊糊之中,我隐约听到有人喊我:
“亮子,亮子,起来了。”
“别闹,反了你了,亮子也是你喊的。”我翻了个身,以为是阿欢在说胡话。
下一秒,我屁股被人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哎呦!”
我闭着眼就蹦起来了。
“睁眼!看看老娘是谁?”
嗯?嗯!我猛然撑开眼皮,正看见楠姐捂着鼻子站在我床头。
“楠、楠姐,你咋进来了?”我一个激灵坐起身。
“我愿意来你们狗窝?在外面喊半天你听见了吗?”她没给我好气儿,“赶紧走,乌烟瘴气的,臭死个人。”
臭?
我大鼻涕一吸,脚臭、烟臭、汗臭混在一起,呛得我直皱眉。
打眼一扫,阿欢、铁柱还有老陈都睡得正香,四个大男人挤在一间铁皮房,又没地方洗澡,不臭才是怪事。
“好好好,马上走,您老先回避一下?”我掖了掖被角,有些尴尬,爷们这会儿还光着呢。
楠姐往下瞟了一眼,乐了:“毛都没长齐,还知道害臊了?老娘见过的那玩意儿,比你小子吃的盐巴都多。”
......
五分钟后,五菱车又摇摇晃晃开起来了。
我这会儿才想起来师爷让我们今天去市场看看,便问道:“楠姐,东西呢?”
楠姐甩过一个绒布包,我打开一瞧,里面躺着那对雕着兽首的耳坠,衬着红布,明晃晃的甚是刺眼。
我赶紧合上包袱:“就一件?”
楠姐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低沉:“哦,忘了你刚入行,咱今天主要是探价,带多了不方便。”
探价,就是去市面上找同年代的类似文物,对比一下价格,有点货比三家的意思。
她解释说,一般老洗玉都具备相当的文物知识,这种知识不仅仅体现在真品赝品鉴定上,更多的是在文物价值方面。
挖出来的东西价值几何,老手洗玉看一眼心里大概就有了谱儿,除非碰到完全陌生的玩意儿,否则很少需要专门探价。
俺们这次在荒山下挖出来的金饰有些奇怪,师爷端详了几天,到现在朝代都拿不准,更别说价位了。
所以这一步对我们来说必不可少。
“那意思是,今天不卖?”我听得云里雾里。
楠姐笑道:“傻小子,换钱哪有那么容易。”
洗玉这活听起来简单,其实对当事人的人脉网和交际网要求极高。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你拿着个新鲜出土的冥器,总不能站在大街上吆喝吧?那样跟自己带上铐子往派出所里走没啥区别。
老手洗玉都有自己的销赃网络,什么年代的冥器卖给谁、哪里肯收这种来路不明的货、哪个地界给价高,心里都门清。
不过洗玉跟下边的渠道都是单线联系,其他人绝不掺和。
这样虽然降低了被一锅端的风险,可漏洞也很明显,就是万一洗玉折了,销赃网络就彻底断了,后边接手的人就得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