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着料峭寒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镇的青石板路。李家大宅朱漆大门外的空地上,三十多个男女老少挤作一团,油纸伞下的面孔在水汽氤氲中模糊不清,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悲愤。外围层层叠叠围着看热闹的岛民,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听说死了九个呢,这次姓李的怕是要栽了……
这姓李黑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日前还强占张屠户的老宅……
可不是嘛,放的阎王债能利滚利吃人呢……
王三媳妇攥着油纸包的手指节攥得泛白,包里是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那是管家福伯给王三的“守坟钱”。当时拿到这钱时,她还以为家里要走大运了,可此刻这银子像烙铁般烫得掌心发疼。她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喉头滚动着吐出沙哑的声音:“我男人是头一个走的!头天从墓地回来就喊心口疼,昏昏沉沉躺了两天,起来上吐下泻,夜里就直挺挺没气了!”
赵二媳妇猛地将怀中襁褓往臂弯里紧了紧,孩子被惊得地哭出声。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雨幕:我当家的也是!那天回来就说浑身发冷,盖三床被子都没用!死的时候七窍里都渗着黑血,跟老五家的一个模样!
人群后方,七十岁的王老五老娘被两个媳妇搀扶着,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我儿死得冤啊!李家给的那锭银子还在桌上放着,人就没了!
门内抄手游廊下,福伯背着手站在滴水的檐角下,青灰色的长衫被穿堂风掀起一角。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闹声,眉头拧成个疙瘩,转身疾步走向内院。
正厅里檀香缭绕,李仁发焦躁地踱步,紫檀木桌上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怎么样了?那些刁民走了没有?
老爷,怕是压不住了。福伯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王老五的老娘带着人堵着门,说要您给个交代。他们......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
李仁发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有闹上门的一天,但没想到那么快。
而这件事之所以这么快败露,还要从镇上张媒婆的一句话说起。那天王老五出殡,她去帮忙缝孝衣,随口叹道:这两天真是邪门得很,丧事一桩接一桩的。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破了窗户纸。旁边烧纸的老马头猛地抬起头:可不是嘛!刚去王三家帮完忙,转头就听说王老五也没了。
听说李大膀也没了!该不会是闹瘟疫了吧?人群里又有人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