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里,李业感觉自己像一片失重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漂浮在虚无之境。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粘稠的混沌与死寂缠绕周身。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骤然炸开一声雷鸣,仿佛天穹碎裂。紧接着,狂风呼啸而至,裹挟着冰寒彻骨的雨水,万千细密的冰刃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在无形的胸腔里狂跳不止。眼前景象令他窒息:自己正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幽邃汪洋之上,墨黑的浪涛在脚下翻涌咆哮,咸涩的海水腥气混着暴雨的湿意灌满鼻腔。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坍塌,雷电如银蛇狂舞,撕裂云层——而云海深处,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龙正恣意翻腾!
那龙的躯体庞大得超乎想象,每一片鳞甲都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幽冷的金属寒光。它每一次摆尾都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浓烈的腥风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龙息喷薄成倾盆暴雨,狂暴地冲刷着天地万物,海面之上水雾弥漫,仿佛整个世界都沦陷于这场神怒般的洗礼之中。
李业试图移动,却惊觉自己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仿佛灵魂被囚于无形的躯壳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龙的身影在雷云中穿梭游弋。它的利爪撕碎云雾,金色的竖瞳偶尔扫过海面,目光所及之处,连汹涌的浪涛都瞬间凝固。在这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都臣服于它的意志之下,而李业,不过是这场浩瀚劫难里一粒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尘埃。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狂暴的力量撕碎时,风雨骤然停歇,黑龙也消失无踪。眼前出现了一条雾气弥漫的青石小径,尽头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男子。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乌黑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李业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缓缓转过身,李业却始终无法辨清他的面容,唯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摇曳。“我是谁不重要,”男子的声音如古玉相击,清越中携着幽远的回响,“你只需知道,我能化解你眼前的困境。”
李业的目光死死钉在灰袍男子模糊的面容上,那团光影仿佛能吞噬视线,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轮廓。他试图向前迈步,脚下却如同踩着虚空,身体纹丝不动。“困境?”李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不见底的迷茫,“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连为何会在此地都不知晓!这算哪门子的困境?这分明是绝境!”
男子并未因他的激动泛起丝毫波澜,周身那模糊的光影微微晃动,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深潭:“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是谁、从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你要做什么。”
李业脑中闪过阴鸷的李仁发与严道长的身影,紧接着浮现出小枫濒死时的模样,再想到自身眼下的窘迫处境,踉跄后退半步,只觉天地间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彻底吞噬。“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他猛地灵光一闪,看向男子,“你能帮我,对不对?”眼中迸发出急切而灼热的期待。
男子周身的光影骤然剧烈波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扰。“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但你会消失!”
“消失?”李业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男子并未作答,光影里缓缓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向李业的眉心。“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愈发被动,有些事你做不到,便该让能做到的人来做!”
话音未落,漫天光影骤然化作星屑,李业只觉眉心传来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融入四肢百骸。
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李业猛地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着盐卤特有的涩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盐窖冰冷的地面上,身下铺着几件破旧的麻袋,硌得脊背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