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阴弹指而过,淮渎帮非但毫无收敛之意,反倒变本加厉。季雨珊时常听到百姓私下里的哀叹,以及对淮渎帮的深切恐惧,她甚至亲眼见到,淮渎帮的人在大街上公然勒索。
这一次,季雨珊揣着一腔怒火踏进了巽淞盟的衙署。她径直寻到陆泽,语气已全然没了前两次的客气:“陆管事,自初次递交证物至今已逾半月,贵盟所谓‘从速处置’,便是这般任由淮渎帮在扬州地界作威作福么?”
其实这事,多少是季雨珊有些心急了——要铲除一方势力,“谋划”个半月乃至一月,本不算久。可在以往的东岳地界,但凡遇上不平事,她晨时上报,最晚暮时便会有处置结果。巽淞盟这半月的迁延,在她眼里,简直是这群人渎职到了极点。
陆泽脸上的笑容终是挂不住了,眉头微蹙,语气转冷:“季姑娘,我盟行事自有章程,岂容盟外之人置喙?此事我盟已有定论,姑娘不必再为此奔波。”
“定论?何所谓定论?”季雨珊追问。
陆泽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侍从送客:“姑娘请回,我尚有要务待理。”
季雨珊勃然大怒:“淮渎帮鱼肉百姓,祸乱一方,此等恶事难道不是最大的要务?”她声色俱厉,却终究被“请”出了衙署大门。站在朱漆门外,阳光刺眼,她却只觉通体生寒。三赴衙署,从最初的热忱承诺,到后来的敷衍拖延,再到如今的直接驱赶——这般天差地别的态度,证实了最初的那个猜测。
季雨珊孑然一身行于江月城长街,脚下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却似没有尽头。她一边走,一边回忆起东岳门规。东岳作为正道大宗,向以行侠仗义、除魔卫道为训。然门规亦有明训:弟子在外需守当地秩序,不得擅自与他派势力起冲突,尤其是其余八宗。
“武力铲除淮渎帮……”季雨珊在心中默念。她曾细阅言确留下的信息,自忖以自身修为,纵是淮渎帮所有头领齐上,亦不足为惧。她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计划:独身闯淮渎帮总坛,将罪大恶极的头目一一诛除,至于那些喽啰,群龙无首之下自然作鸟兽散……
这个念头让她气血翻涌,拳心不自觉握紧。可腰间的“东岳”玉佩却传来阵阵清凉,似在提醒她——她是东岳弟子,一言一行皆关乎宗门颜面。若真如此行事,无异于公然挑衅巽淞盟权威,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给东岳扣上“干涉他派事务”的罪名。要知道,九大宗门早有盟约:一宗掌一州,若有不满,需于万仙盟议会上提出,由九宗共裁。此规虽有诸多不便,却正是九宗分治九州格局维持千年不变的根基,亦维系着九州的大体安稳。
她想起师父慈和的面容,想起师兄师姐常说的话:正道弟子,当以大局为重。可眼前百姓的苦难,难道就不是大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淮渎帮的压迫下挣扎,自己却因所谓“门规”与“大局”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