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脑中嗡鸣,半晌才回过神。门钱抵息,本金照还?他原以为今日非但要折损两个手下、赔上大把银子,连自己这条胳膊都未必保得住,万没料到……竟还能收回本钱?!王虎心头狂喜翻涌,险些笑出声来,又猛地捂住嘴,生怕这不识趣的动静触怒了眼前这头“吃人的狼”。他缩紧脖子屏住呼吸,只敢用眼角余光偷觑李业,见对方神色如常,才敢悄悄吐出半口气。
“只是这二十两,”李业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如深潭寒水,“我手头一时不便,需宽限些时日。”
王虎心头一紧,随即猛醒——此刻还敢提“宽限”?他慌忙膝行两步,嗓音里糅着哭腔与谄媚:“宽限!多久都使得!李爷折煞小的了!二十两算得什么!您几时方便几时还!莫说一年半载,便是十年八年……只要您记着这茬,小的……小的绝不敢催!”他恨不能剖心明志,脱臼的手腕虽还剧痛,可与拿回本金、保住性命相比,这点痛楚简直不值一提。
李业略一颔首。王虎如蒙大赦,忙不迭爬起身,也顾不得手腕疼痛,主动伸出手,小心翼翼望着李业:“李爷,君子一言……”
李业抬眼,扫过他沾满尘土冷汗的手掌,沉默一瞬,终是伸手与之轻击。
“啪”的一声脆响,略显沉闷,却重若千钧。
王虎心头巨石轰然落地,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业收回手,目光掠过地上呻吟的王五王六,淡淡道:“他二人伤得不轻,可要我赔些汤药钱?”
王虎霎时面无血色,急摆双手,脑袋摇得似拨浪鼓,声调都变了:“不不不!万万不可!李爷这话从何说起!是他们有眼无珠冲撞您,该打!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事!不敢劳李爷费心!”唯恐李业反悔,他又急补一句,“纯属咎由自取!”
此时王虎眼角瞥见地上散落的碎钱,灵光乍现,忙弯腰拾起,也顾不得脏污,双手捧至李业面前,声音带着讨好的颤意:“李爷,这……这点碎银子,是小的给……给嫂子赔罪,方才惊扰了她,实在该死!您……您千万收下,给嫂子压惊,买盏茶水……”
李业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他,并未伸手。
王虎被他盯得如芒在背,每一息都是煎熬。眼角余光扫过院门外,见日头已斜斜沉到西墙,霞光敛了大半,巷子里隐约传来邻居归家的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再不走,等街坊们都回来了,瞧见他带着两个伤号、自己腕子还脱臼的狼狈样,往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抬头?他打了个激灵,忙将那钱往桌上一放,也顾不上李业收不收,膝盖一曲就想磕头,又想起手腕脱臼,疼得倒抽口冷气,改成连连作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李爷!天色……天色不早了,小的瞧着日头落了,怕……怕黑灯瞎火的不好走,这就……这就带这两个不长眼的滚蛋,不敢再叨扰您和嫂子!”
李业没说话,只那双冰寒的眼扫了他一下。
王虎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以为他不肯放,忙又补道:“小的这就滚!这就滚!保证……保证再也不敢冒犯您!”说着也不等李业回应,慌忙转身,龇牙咧嘴地去拖地上的王五——王五后心被弹那一下还没缓过来,疼得直哼哼,被他拽着胳膊踉踉跄跄起身,差点又摔回去。王虎顾不上他疼,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薅着王六的后领,半拖半拽地往门口挪,王六脚踝脱臼,脚不敢沾地,被他拽得像个破麻袋,嚎叫着“慢点!哥!脚踝!”,声音都劈了叉。
三人踉踉跄跄出了院门,王虎还不忘回头,冲李业的方向又拱了拱手,这才拖着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扎进渐浓的暮色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