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并未看他,目光落在院口那扇歪斜的木门上。门板裂开一道尺长的豁口,下半截被踹得向内凹陷,门轴处的木楔松脱,风一过便“吱嘎”作响,摇摇欲坠。他抬手指了指门,声音无波无澜:“门,你们刚才踢坏的。”
王虎顺着他手指瞥去,随即嗤笑出声,唾沫星子溅落尘土:“哈!就这破门板?老子穿开裆裤时它就歪歪斜斜,劈了当柴烧都嫌招虫!你想拿这破烂讹钱?李业,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李业终于抬眼看他,眸中那点漠然淡去些许,添了一丝极淡的嘲弄,如同看着一个撒泼的稚童:“这门,我爹当年请了顶好的木匠,取了桃木心,外裹老榆木,说是镇宅挡煞。如今门板开裂,榫头崩断,门轴松脱,得请木匠重新刨料、上胶、打楔,还得添置新铜活页。”他略一停顿,慢悠悠吐出数字,“不多,五十两。”
“多少?!”王虎像被烙铁烫了脚,猛地蹿起,三角眼几乎要迸出眼眶,“五十两?你他娘的怎么不直接去劫道!这破门白送老子都嫌占地儿!”
“值不值,我说了算。”李业向后靠回椅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王虎的骨头上,“要么,现在掏五十两赔门。要么,赔一只脚给我。”
王虎脸上的横肉筛糠般抖动着,又惊又怒地死盯着李业。他心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撞上李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他竟不敢赌——这疯子连自家婆娘都能卖,天晓得会做出什么更疯的事!
“你……”王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他摸遍全身,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倒出几锭碎银子和一把铜钱,拢共不过二两余。“我……身上就这点!”
李业扫过地上的散碎银钱,沉默不语。
王虎心一横,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剥开是半块麦饼,他犹豫一瞬,咬牙摔在银子旁:“就这些了!再多……老子就跟你拼了!”话虽凶狠,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李业终于移开目光,淡淡补了一句:“那三十两利息免了,只还本金,你也不算亏。”
不亏?这在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的王虎听来,简直亏穿了地心。他瞪着地上那点碎银和干硬的麦饼,再听着那催命般的“笃笃”叩击声,最后一丝理智骤然绷断。他猛地抡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王五脸上,吼得脖颈青筋暴凸:“废物!还愣着作甚!给老子打!今日不废了这条疯狗,难消老子心头恶气!”王五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看向王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但王虎的凶狠比李业的眼神更让他们不敢违抗。两人怪叫一声,攥着拳头就朝李业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