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短剑撑着岩壁,勉强站直。视线扫过四周,崩塌的地面已将退路堵死,唯有塌陷处的裂隙边缘,隐约能感受到上方直贯而下的风流——那是刚才岩浆喷薄时撕开的天穹缺口。
那似乎是唯一的生路。言确咬紧牙关,拖着残破身躯挪向裂隙边缘。脚下的岩石不时松动滚落,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眼前发黑。归墟的阴冷力量如无数冰针,扎进四肢百骸,与岩浆的灼热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咳着血,却不敢停下——身后的岩浆正顺着岩壁流淌,火舌已舔到他的裤脚。左手抠住岩缝,右手将短剑狠狠楔进上方的岩石,借着这微弱的支撑向上攀爬。指甲崩裂,掌心血肉模糊,与滚烫的岩石粘在一起,疼得他几近晕厥,但他不敢松手——松手,便是万劫不复的岩浆地狱。
不知攀爬了多久,上方的微光越来越亮。终于,他的手抠住了地面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将半个身子翻上去,紧接着,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同无数冰针刺在言确脸上。他踉跄着扑向滩头,膝盖狠狠撞上湿冷的礁石,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进翻涌的浪涛。浑浊的海水卷着白沫扑咬上岸,冰冷的浪花溅在胸口的血污上,激得他浑身一颤。他竭力抬头望向海面,雨幕却密实如墙,远处海平面被乌云沉沉压向天际,莫说船帆,连一丝帆影都无处可寻。唯有黑沉沉的巨浪,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在风雨中咆哮着撞向礁石,瞬间碎成漫天水雾。
归墟创口的阴寒之力再度肆虐。仿佛无数冰蛇钻入血脉,直噬心脏,冻得他四肢僵木,连握紧短剑的力气都几近消失。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次汲取天地灵气——哪怕只有一丝,能支撑他再往前挪动半步也好——可丹田如同被寒冰死死堵塞,周遭灵气稍一靠近便被冻结驱散,连带经脉也泛起针扎似的锐痛。
“噗——”又一口鲜血呕出,溅在沙滩上,顷刻被雨水冲刷成淡红的血丝,渗入沙砾。头颅仿佛要炸裂开来,视线中的海浪开始旋转、扭曲,幻化成一张张模糊的脸孔——时而是云颢圆睁的怒目,时而是归墟邪兵刺眼的白光,最终却凝成一张熟悉的容颜,眉眼弯弯,在江月城的清辉下对他浅笑:“你回来了。”
言确抬手想挥开幻影,指尖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雨水。“回不去了……”
地面又猛地震颤!滩边礁石“咔嚓”裂开一块,坠入海中,激起冲天浪花。他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湿滑的礁石,再也支撑不住,沿着石壁滑倒在地。冰冷的石面紧贴后背,归墟的阴冷与礁石的寒意交融,令他止不住地战栗。
海浪步步逼近,雪白的泡沫已舔舐到他的靴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污与沙砾混作一团,指甲缝里嵌满泥垢,连握剑的力气都即将溃散。视线愈发模糊,风雨声、海浪声、头颅的轰鸣,一切声响都在远去,唯有归墟创口传来的寒意愈发清晰刺骨——仿佛在低语,放弃吧,沉入这黑暗,便不再痛苦。
“也罢,就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洛落。”他闭上双眼,雨水沿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船,一点点往下坠。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声微弱的、被风雨掩盖的……喊声?
幻觉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