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管,哦不,赵警官,”他说,“你们海关的人,还真是执着。”
赵修元没有接话,只是亮出了证件:“陆怀安,你涉嫌组织制造、销售假冒文物,以及走私文物,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托尼也没跑掉。
他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喊“我只是个管家”,但没有人听他的。
魏铮是第二天被带走的。
莫迪前阵子和陆怀安频繁接触,本来是想商量怎么帮魏铮,夺回在天和拍卖行的权力。
现在,见情形不对,莫迪抢先一步交出了魏铮与陆怀安多年合作的账目和邮件记录。
魏铮被带走时,他所在的部门,许多员工站在窗边看着,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因陆怀安是法国国籍,根据相关法律,不能在外国审判。
但移交手续办得很快,马赛警方派了人过来,把他带走了。
走之前,陆怀安在机场回头瞪了颜令仪一眼。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直面,但他不屑跟她说话。她能扳倒他,不过是运气好。
“菲克”集团,在随后几个月里被马赛警方和海关联合捣毁,被关押的书画临摹高手、珂罗版印刷大师,也一一被救出。
那个庞大的造假网络,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新闻上了头条,但公众不知道的是,这背后有多少人用多少年才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尘埃落定后,何青藤让颜令仪去青藤艺事取一样东西。
何青藤在配合调查时告诉她,当年他画成高仿的《华灯侍宴图》后,陆怀安把那幅画揭裱了两层,两层都打算售卖。
他知道,陆怀安太贪心,但也觉得事不关己。直到,何采薇发现在天和上拍的画,在预展之后被魏铮掉包,换成了赝品。
何采薇死后,何青藤找到陆怀安,要他交出《华灯侍宴图》的真迹,否则就鱼死网破。
陆怀安权衡之后,把画给了他。那幅真迹一直锁在青藤艺事的保险柜里,七年了,没有人动过。
颜令仪打开保险柜时,手是抖的。
那幅画静静地躺在锦盒里,沉默不言。
这,便是未被收入博物馆的,民间流传的《华灯侍宴图》版本。
她看了很久,重新卷好,装进了锦盒里。
当天下午,她把画送到了东临博物馆。
博物馆的馆长亲自出来接,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后来,看着工作人员把那幅画带进库房,颜令仪心想,父亲的嘱托完成了,博物馆的确是名画最好的归宿。
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黑了。
沐辰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把一杯热奶茶递到她手里。
“冷吗?”他问。
颜令仪摇摇头,捧着奶茶,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灯火。
东临的夜晚和往常一样,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沐辰,”她忽然说,“我姐姐要是知道这些,会高兴吗?”
沐辰想了想,说:“会的。”
颜令仪没有再说话。
她喝了一口奶茶,是甜的。
她站在那里,秋风吹过来,让人格外清醒。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