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令仪靠在床头,心跳如擂鼓。
她盯着天花板默想一时,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大概能猜到,他把那个东西放在哪里了。
沐辰很快回复:要马上行动吗?
颜令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对,就今晚。
她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我刚刚熬了牛奶,里面放了安眠药。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客厅里,她给何青藤热了一杯牛奶,端过去时说是助眠的。
何青藤一饮而尽,王琦又一直好眠,现在,整栋房子已经安静下来了。
沐辰发来了消息:你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
颜令仪飞快打字:你那边呢?你昨天说,海外买家已经联系你了,周旋得怎么样?
沐辰:我对了一下,对方有意转让的书画目录,几乎和赵修元拿给我们的‘奎章阁遗珍’目录一模一样。很有可能,藏家就是陆怀安。鱼儿终于咬钩了。
颜令仪盯着屏幕,眉头深深蹙起,不由暗忖:看来,陆怀安坐不住了。
“奎章阁遗珍”是陆怀安最核心的收藏系列,如果他要转让这些画作,说明他正在紧急套现,或在转移资产。
他急了。
夜深了,颜令仪把手机调成静音,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走廊走去。
路过何青藤的卧室时,她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均匀的呼吸声,牛奶里的安眠药起了作用。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书房的门关着,但没有锁。
她推开门,反手轻轻关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上的书脊照得微微发亮。
她走到那排书柜前,蹲下身,摸了好一阵,才摸到最底层的暗格。
一个楠木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上了锁,但她会开锁。
片刻后,颜令仪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用绢带扎着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幅画稿,纸张有些泛黄,墨线勾勒,尚未设色。
那是马远的笔意,楼台、灯影、仕女,线条老辣又灵动。
这是父亲画的线稿。
颜令仪盯着那幅画稿,呼吸几乎停滞。
脑子里,蓦然间嗡嗡作响,无数碎片在眼前旋转。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那幅让姐姐斥为赝品的《华灯侍宴图》,真是出自何青藤之手!
她的眼眶发热,但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从这幅线稿卷好,藏进衣服内侧。
合上盒盖,推回暗格,一切恢复原样。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排书柜,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房间,她把那卷画稿藏进行李箱的夹层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恍惚间,她想起五岁时的事。
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画,说“画画的人,心要正,笔才正”。
彼时,姐姐对着父亲临摹名家的画作,一脸崇拜之色:“爸爸真厉害,画得真像啊……”
颜令仪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不敢,她不敢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