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东境的天空,已经整整三日没有见过光明。
厚重如铅浆的黑云死死压在落霞城上空,将日光、灵气、生机彻底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之气、异兽腐臭之气、以及神秘组织刻意散播的邪染黑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而锋利的沙砾,刺入肺腑,让人从骨头里感到寒意与绝望。整座城池被无穷无尽的进化异兽层层围堵,水泄不通,从高空俯瞰,落霞城就像巨浪之中即将倾覆的孤舟,随时都会被黑色的兽潮彻底吞噬、碾碎、湮灭。
曾经的落霞城,是北疆东部最富庶、最秀美、最安稳的城池。它依托灵霞山脉而建,城内灵泉流淌,城外良田千顷,春日花开满城,夏日霞光漫天,秋日粮谷满仓,冬日安宁祥和,城内居民安居乐业,守军军纪严明,商贾往来不绝,是无数人心中安居乐业的桃源之乡。可自三日前第一道黑色兽潮冲破山峦防线开始,这座城池便被强行拖入了无边无际的人间地狱。
与昔日零散、无序、仅凭本能厮杀的普通异兽截然不同,此次围攻落霞城的,全是由幕后神秘组织以邪法秘法强行催化、改造、淬炼、操控的进化异兽。它们的体型暴涨数倍乃至十几倍,原本松软的皮毛蜕化为漆黑如墨、坚硬如玄铁的铠甲,寻常刀枪、箭矢、法器劈砍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它们的双眼被邪力染成猩红如血的颜色,彻底丧失了原本的灵性,只剩下最纯粹、最狂暴、最残忍的杀戮欲望;它们的爪牙被黑暗力量强化,锋利得可以轻易撕裂精铁重甲、劈碎青石城墙、洞穿修士灵甲;它们的体内流淌着带着腐蚀性的邪染之血,飞溅而出便能腐蚀灵气、污染肉身、摧残神魂,即便是修为不弱的修士,一旦被沾染上,也会在极短时间内皮肉溃烂、灵气溃散、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进化异兽根本不是盲目冲锋,而是在云层之上神秘黑袍人的意念操控之下,排成严密而冷酷的攻城阵型,轮番冲击、攀爬、撕裂、摧毁城墙,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如同一支训练有素、冷血无情的黑暗军团。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不死不休,落霞城的防御体系早已濒临全面崩溃。高大坚固的青石城墙被撞得千疮百孔,十余处地段彻底崩塌,露出狰狞而恐怖的缺口;城头上的滚木、擂石、金汁、箭矢早已消耗殆尽,守城器械尽数被毁,守军只能手持断刀残剑,用血肉之躯挡在异兽与百姓之间;城内的丹药、草药、粮食、清水也已濒临断绝,伤兵得不到救治,百姓得不到温饱,老人与孩童蜷缩在地窖、暗室、墙角瑟瑟发抖,哭声压抑而绝望,整座城池都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落霞城守将林烈,是一位镇守边疆十年的铁骨战将。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往日的英武挺拔,一身精铁重甲布满裂痕与血迹,左手臂以残破布条草草包扎,不自然地垂落,显然是被进化异兽生生重创,骨骼尽碎;手中的长枪早已断裂,只剩下半截枪杆紧握在手;脸上、颈上、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与尘土、兽血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而悲壮。可他依旧如同一块永不倒塌的磐石,屹立在城墙最大的缺口处,每一次挥杆击退异兽,都牵动全身伤口,剧痛攻心,可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是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无数无辜的生命,是整片北疆东部的第一道防线,他退一步,便是满城生灵涂炭,寸土不留。
“将军!西侧城墙彻底坍塌了!黑甲犀兽群冲进来了!兄弟们挡不住了!”
“将军!药库彻底空了!重伤的弟兄们疼得昏死过去,再没有丹药续命,他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将军!粮草只剩下最后两袋!城内百姓已经断粮一日,再撑下去,不用异兽攻城,我们自己就垮了!”
“将军!求援信已经派出七波,没有一波返回……关天城太远了,青衫门太远了,我们……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一声声绝望而嘶哑的禀报,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林烈的心上。这位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滴落在残破的城墙上。他仰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天空,发出一声悲壮而苍凉的嘶吼,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落霞城的儿郎们!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家园故土,是整片北疆!今日,即便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异兽踏过缺口半步!与城共存亡!”
“与城共存亡!”
“与城共存亡!”
仅剩的数百残兵齐声怒吼,声音悲壮而决绝,响彻残破的城头。他们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之中却燃起了最后的死战之火,握紧手中的断刀残剑,朝着不断扑上来的进化异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挡刀枪不入的进化异兽。
一头身高三丈、通体覆盖玄铁甲胄、头顶独角闪烁幽黑邪光的黑甲犀兽,作为进化异兽群中的先锋战将,猛地低下头颅,四蹄蹬地,带着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城墙中央的缺口狠狠冲撞而来!这一撞,足以将残存的城墙彻底撞碎,将缺口彻底扩大,让整个兽潮长驱直入,落霞城将再无任何抵挡之力!
林烈目眦欲裂,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
他猛地推开身边搀扶自己的亲兵,握紧半截断枪,纵身一跃,便要以自己的肉身,去阻挡这头恐怖的黑甲犀兽。他心中清楚,这一去,必死无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可他别无选择,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城内百姓争取哪怕一息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落霞城即将彻底陷落、满城百姓即将沦为异兽口粮的绝境瞬间——
天地之间,骤然亮起了一抹光。
不是刺眼夺目的金光,不是凛冽冰冷的寒光,不是狂暴炽热的火光,而是一抹温和、温润、温暖、却足以穿透一切黑暗、驱散一切阴冷、照亮一切绝望的青色光芒。
这道青光,自西方天际尽头破空而来。
它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如同流星赶月,又如同清风拂世,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声,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气息,只是静静地、稳稳地、坚定地跨越千里山川,冲破层层叠叠、厚重如铁的黑云,在落霞城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转瞬降临在城池上空!
青光缓缓洒落,如同春日细雨,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笼罩城池三日的阴冷邪力,抚平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暴戾,治愈了天地间紊乱的灵气与生机。城内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守军、每一个伤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涌入经脉丹田,涌入神魂深处,心中积压了三日的恐惧、绝望、疲惫、痛苦,竟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抚平、驱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希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忘记了厮杀,忘记了哭泣,忘记了痛苦,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道柔和的青光中央,一道一袭朴素青衫的身影,静静凌空而立。
他没有身披华丽仙甲,没有手持逆天法宝,没有释放骇人威压,没有摆出凛然姿态,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衣袂随风微微拂动,面容淡然温和,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只是一位出门游历的寻常修士。可就是这样一道看似普通的身影,却在这一刻撑起了整片漆黑的天空,挡住了所有汹涌的黑暗,成为了落霞城数万生灵眼中,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唯一的神。
是他!
青衫仙长——张小凡!
千里孤身奔袭,跨越山川阻隔,无视凶险危机,终于抵达!
云层之上,一直冷眼俯视攻城之战、操控异兽大军的数名神秘黑袍人,在看到张小凡身影的刹那,脸色骤然剧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忌惮与慌乱!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关天城建立青衫门、镇压域外邪影、成为北疆最大威胁的青衫小凡,竟然真的敢孤身一人前来落霞城,没有带任何一位青衫门弟子,没有布任何防御大阵,就这样单枪匹马,闯入了他们布下的绝杀之局!
“青衫小凡?!他怎么真的敢来?!”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他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对抗我们精心培育的进化异兽大军吗?!”
“关天城的青衫门弟子呢?他竟然一个都没有带来?是愚蠢,还是自负?!”
“正好!主人早已下达死令,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阻碍计划的最大障碍!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今日,就让他永远留在落霞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为首的黑袍人一声阴冷刺骨的低喝,周身黑色邪力疯狂暴涨,如同黑雾般席卷云层,他以意念传遍整个战场,下达了绝杀指令:“所有进化异兽,放弃攻城!全体集结!目标空中青衫小子!全力围杀!斩杀此人,落霞城唾手可得!北疆大地,尽归我主掌控!”
指令传达的瞬间!
原本疯狂撞击城墙、源源不断涌入城内的进化异兽群,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成千上万双猩红如血的兽瞳,齐刷刷转向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下一秒,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天地的狂暴嘶吼响彻云霄!
成千上万头、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进化异兽,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调转方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落霞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杀戮与屠戮,齐齐朝着空中的张小凡,发起了最为疯狂、最为惨烈、最为致命的围攻!
飞翼异兽振翅遮天,锋利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阵阵腥风;
黑甲犀兽横冲直撞,头顶独角闪烁邪光,欲要撞碎一切阻碍;
影牙兽身形鬼魅如影,獠牙泛着剧毒幽光,伺机扑杀撕裂;
炎纹兽张口喷吐黑火,熊熊烈焰焚烧天际,欲要将一切化为灰烬;
巨岩兽身躯庞大如山,抬脚便可踏碎城池,碾压一切生灵;
毒腺兽喷射腐臭毒液,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金石消融……
无数异兽腾空而起,无数爪牙疯狂挥舞,无数黑火肆意喷吐,无数毒液漫天飞溅,无数邪力席卷交织,瞬间形成一片遮天蔽日、恐怖到极致的杀戮风暴!这股力量,足以瞬间撕碎山川、碾压城池、覆灭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大军,即便是北疆顶尖大宗门的掌门亲至,即便是数十位聚境巅峰高手联手布阵,也会在瞬息之间被彻底吞噬、撕碎、碾成齑粉!
落霞城头上的守军、城内的百姓,看到这恐怖到极致的一幕,全都吓得浑身发麻,脸色惨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失声惊呼:
“仙长小心!”
“仙长快躲开!太多了!根本挡不住啊!”
“仙长……您快走吧!不要为了我们白白送命!”
守将林烈更是目眦欲裂,拖着重伤的身躯想要冲上前,却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焦急、担忧与绝望。他不怕自己死,却怕这位唯一带来希望的青衫仙长,也葬身于兽潮之中,那样一来,落霞城就真的彻底没救了,北疆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可天空之中,张小凡依旧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扑杀而来的无边异兽群,仿佛眼前的不是杀戮滔天、恐怖绝伦的异兽大军,而只是一群微不足道、随手可灭的蝼蚁。
他没有祭出任何逆天法宝,没有展开任何防御大阵,没有念动任何繁复咒语,甚至没有刻意握紧拳头,调动全身灵气。
只是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之下,轻轻抬起右手。
指尖,微微一点。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绽放,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鸣,没有狂暴肆虐的灵气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扩散。
只有一缕细如发丝、淡如清风、微不可查的青色仙力,从他的指尖缓缓溢出,轻飘飘地、慢悠悠地、毫无威势地,落在了最前方一头翼展数丈、凶性滔天的进化飞翼异兽身上。
下一秒——
轰——!!!
一声无声却撼动天地的轰鸣,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那头刀枪不入、邪力缠身、无人能挡的进化飞翼异兽,连一丝一毫的挣扎、反抗、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青光触及的瞬间,如同冰雪融入暖阳,如同黑暗遇见白昼,如同虚妄归于真实,瞬间化为飞灰,彻底消散湮灭!连一根兽毛、一滴兽血、一丝邪力,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紧接着,这一缕看似微不足道的青色仙力,瞬间化作燎原之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蔓延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万传亿万!
青光所过之处,没有例外,没有强弱,没有侥幸!
体型庞大的黑甲犀兽,化为飞灰!
身形鬼魅的影牙兽,化为虚无!
喷吐黑火的炎纹兽,化为清气!
展翅遮天的飞翼兽,化为流光!
身躯如山的巨岩兽,化为尘埃!
喷射毒液的毒腺兽,化为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