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城池尽数陷落,所有队伍尽数覆灭,夏城已是孤岛,早已没有任何援军。
他们,是夏城最后一支战斗力量。
他们死,城即亡。
秦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悲凉与痛苦,用最沉稳、最坚定、最不容置疑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只要我们还站着,异兽就别想踏进城门一步。”
“我们守的不是城墙,是身后数百万无辜百姓。”
“我们是特别行动小组。”
“生,守夏城。”
“死,守夏城。”
“生,守夏城!
死,守夏城!!”
所有学员同时嘶吼,声音悲壮,直冲云霄!
那声音穿透兽吼,穿透狂风,穿透昏黄的天穹,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他们明明早已伤痕累累,明明早已濒临死亡,明明早已绝望到极致,可此刻,他们的声音却如同惊雷,震撼天地!
便在此时——
“轰隆——!!!”
城墙西侧,一段足足十丈长的墙体,在数十头异兽的连续撞击之下,轰然崩塌!
青石漫天飞溅,烟尘滚滚冲天,大地剧烈摇晃!
防守西侧的六名学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埋在崩塌的巨石之下,只传出几声微弱的闷哼,便彻底沉寂。
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无法弥补的缺口,赫然出现!
“吼——!!!”
异兽群瞬间疯狂!
如同决堤的洪水,黑色的兽潮顺着缺口,疯狂向内涌入!
影狼、裂骨兽、火蜥兽、毒鳞蛇……密密麻麻,汹涌如浪,眼看就要冲入城内!
防线,彻底崩了!
“堵住缺口!!快堵住缺口——!!!”
秦苍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扔掉手中断刀,赤手空拳,第一个冲向缺口,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在最前方!
“跟导师冲!!”
苏凌月嘶声呐喊,左手剑高举,第一个扑了上去!
“守住缺口!死也不退!!”
楚云单腿跳跃,银枪横扫,挡在缺口中央!
“拼了!!”
所有幸存的学员,红着眼睛,流着泪水,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那道死亡缺口!
三十五人,冲向无边无际的兽潮。
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死战。
这是一场,注定全军覆没的冲锋。
可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害怕。
没有人后退。
“噗嗤!”
“咔嚓!”
“啊——!”
血肉横飞,骨裂声连绵不绝。
一名少年学员被三头影狼同时扑中,瞬间淹没在血雾之中,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惨叫。
一名少女学员被火蜥兽毒烟正面喷中,全身瞬间溃烂,却依旧扑上去抱住火蜥兽,引爆自身灵力,同归于尽。
一名壮汉学员被铁脊鳄一口拦腰咬断,上半身依旧挥刀砍杀,直到彻底失去生命。
秦苍赤手空拳,一拳砸在一头影狼头颅上,狼头骨裂而亡,他的手骨也同时断裂。他一脚踹开裂骨兽,自己的腿骨也彻底粉碎。他用身体撞向火蜥兽,任由毒烟腐蚀自己的皮肉,只为给身后的学员争取一瞬之机。
他早已不是什么宗师。
他只是一个想用命换孩子活命的导师。
“导师……你快走……”
林小石小小的身躯挡在秦苍身前,他双腿早已全部断裂,只能趴在血泊之中,双手死死抱住一头裂骨兽的腿,用牙齿咬,用手抠,用头撞,哪怕被异兽一爪拍得满脸是血,也死死不肯松开。
“我们守住……你一定要活下去……要替我们……看着夏城活下去……”
秦苍看着孩子,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一家人!
一起守!
一起死!!”
所有学员同时狂吼!
声音悲壮、凄厉、决绝、撼天动地!
苏凌月右臂废了,便用牙齿咬住剑柄,以右手挥剑,每一剑都以命换命;
楚云右腿废了,便单腿跳跃,长枪横扫,哪怕被异兽撕咬也绝不后退;
林小石双腿断了,便趴在血泊中,用双手、用牙齿、用一切能用到的东西,阻挡异兽前进一步;
赵峰双臂断了,便用头撞,用身体滚,用生命阻拦;
陈雪双目失明,便听声辨位,火焰术法不要命般轰出;
……
他们在用生命,填那道缺口。
用血肉,补那道城墙。
用灵魂,守那座城池。
城下,兽潮依旧无边无际。
城内,百姓哭声隐隐传来。
城上,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秦苍倒下了,又挣扎着爬起来。
学员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一个人死,十个人顶上。
十个人死,所有人一起上。
他们知道,援军不会来。
他们知道,今日必死无疑。
他们知道,夏城撑不过半个时辰。
可他们,依旧不退。
这是一群少年的死战。
这是一道血肉筑成的防线。
这是一座城池最后的尊严。
昏黄的天穹之下,残破的城墙之上,鲜血染红了一切。
异兽的嘶吼,学员的狂吼,骨骼的碎裂,城墙的崩塌,交织成一曲最悲壮、最惨烈、最绝望的战歌。
而在这片血色战场之外,遥远的黑石荒原尽头。
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在高坡之上。
他沉默无言,青色布衣在狂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崩塌的城墙。
看着那群浴血死战、宁死不退的少年。
看着那位重伤垂死、却顶天立地的导师。
看着那片用生命撑起人间的血色防线。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没有气息外泄。
只有袖口之下,那根墨绿短棒微微震颤。
黑红二色戾气,悄然弥漫。
风越来越冷。
天越来越暗。
战越来越烈。
那道青色身影,缓缓抬起了脚。
一步,一步,一步。
向着夏城,向着战场,向着血色城关,平静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
却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