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
林定平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辆红白相间的公交车正缓缓驶来，车顶上的两根“辫子”搭在电线上，偶尔擦出一串蓝绿色的火花。
车身上刷着白色的标语。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字迹有些斑驳，这是一辆跑了有些年头的老车了。
公交车停在站台边，车门哧一声打开了。
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冲等车的人喊。
“上车买票啊，都往后走，往后走！”
林定平护着沈静姝往车上走。
车门有点窄，他先上去，然后转身伸手扶她。
沈静姝握着他的手，小心的迈上两级台阶。
车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
座位早就被占满了，过道里也站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早点味、还有售票员售票用的油墨味。
“往后走，往后走！”
售票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系着蓝色围裙，胸前挂着一个装票和零钱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车票。
她一边喊，一边麻利的撕票、找零。
林定平护着沈静姝往车厢中间挪。
一只手始终挡在她身前，帮沈静姝隔开拥挤的人群。
“同志往里点，请让让。”
他对前面的人说。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沈静姝隆起的肚子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哎哟，孕妇同志，慢点，往里走，里边宽松点。”
又有人让出一点空间。
林定平扶着沈静姝站到一个相对宽松的位置，自己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扶手杆上，把沈静姝整个人圈在保护圈里。
沈静姝被他这样护着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
“不用这样，我自己能站稳。”
林定平没说话，只是把她圈的更紧了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动了。
车窗开着，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街道上的扬尘和早春的气息。
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地掠过，偶尔能看见骑着自行车的人流从旁边经过，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下一站——新华街，有下车的同志提前往后门走！”
售票员报着站名，一边售票一边维持秩序。
“买票的同志准备好零钱啊，五分钱一张！”
沈静姝靠在林定平怀里，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路边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队，有人在买豆腐。
街角的修车摊上，老师傅正给一辆二八大杠补胎。
电线杆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寻人启事和电影海报。
“想什么呢？”
林定平低头问她。
沈静姝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
林定平看着她，嘴角也带了笑。
车子又停了一站，上来的人更多了。
车厢里更加拥挤，有人不小心碰了沈静姝一下。
林定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连忙道歉。
林定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静姝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甜甜的。
林定平平时话不多可护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车子继续晃晃悠悠的往前开。
过了两站后人稍微少了些。
林定平刚想扶着沈静姝找个座位，忽然！
“哎哟……”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公交车后头传来。
沈静姝林定平同时回头，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扶着座椅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
旁边的人慌了，连忙去扶。
可那老人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直直的往地上倒下去。
“有人晕倒了！”
车厢里顿时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