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阙如果真去了北地,不管是死是活,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他如果死了,她便没了丈夫,可以名正言顺地守着女儿过日子。
他如果活着回来,至少也得一年半载,这一年的清静,也够她做许多事了。
宫门口,傅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车夫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大娘子,夫人先回去了,吩咐小的在这儿等着您。”
姜予微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傅府的方向驶去。
……
玉坤宫里,姜予微走了以后,邓贵妃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养神。
大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盏新沏的茶放在小几上,小声道:“娘娘,舒大娘子走了。”
邓贵妃睁开眼睛,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
大宫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您刚才跟舒大娘子说那些话,是?”
邓贵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是想问,本宫是不是真想替她做媒?”
大宫女低下头。
邓贵妃把茶盏放下,慢悠悠道:“做媒不做媒的,往后再说。本宫只是想试试她,看她到底是真心来投诚,还是傅家派来的人。”
大宫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娘娘试出来了?”
邓贵妃点了点头,露出几分满意:“试出来了。她是真对傅九阙死了心,也是真想借本宫的手,把傅九阙赶走。她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心里话,没有半分遮掩。这样的人,可用。”
大宫女犹豫道:“那她献铺子的事?”
邓贵妃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铺子的事,你记着,往后每月派人去她那铺子里取盈利就是。不必声张,也不必记档。本宫如今虽然说有些体己,可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六皇子还小,往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后宫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银子是真的。本宫得替六皇子多攒些。”
她没有往下说,大宫女却听懂了,低下头不敢出声。
邓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舒南笙是个聪明人。本宫倒要看看,这个聪明人,往后能给本宫带来什么。”
……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姜予微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从玉坤宫出来,她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邓贵妃既然说了三五日有消息,那这事八成是成了。傅九阙这一去,不管是死是活,她至少能得到个清静。
正想着,马车忽然猛地一停,姜予微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她连忙稳住身子,就听见外头车夫一声惊呼。
“哎哟!不好!”
紧接着是马的嘶鸣声,和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姜予微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车夫已经跳下马车,正手忙脚乱地往前跑。
借着街边店铺透出来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散落了一地的书本。
吴嬷嬷也从车后头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姜予微没有下车,只是隔着帘子往外看。
车夫已经把那人扶了起来,那人踉跄着站稳了,连连摆手,似乎是在说自己没事。
吴嬷嬷凑上去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回过头来朝马车这边喊道:“大娘子,这位是北达书院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