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身体柔软,温暖。
这是祁耀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遮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只能凭借触觉和记忆来完成这项从未做过的任务。
他尽可能在不触碰到她的情况下帮她更换睡衣——这对于从没伺候过人的神官而言,无疑是不小的考验。
指尖擦过她的肩膀时,他顿了顿。
那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他几乎怀疑怀里的这个小东西是不是豆腐做的——碰重了会碎,碰轻了又怕衣服穿不好。
他的眉头不自觉皱紧,手上的动作越发小心,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本可以无视这个小人类的喜怒哀乐,把这件事情交给男仆去做。
那个年轻斯文的男仆伺候人向来周到,也不会像他这样笨手笨脚。
但某种情绪阻止了他。
那种情绪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大约是……愧疚?
某种欺骗对方之后产生的微妙歉意,促使着他还是决定克服困难,亲自为这只小宠物更衣。
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总归是收养了小家伙,还是要尽到一个主人的责任和义务。
他淡漠地想。
手指穿过她的腋下,将那件皱巴巴的旧睡裙褪下来。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后背的皮肤,那一小块地方温热柔软,像刚出炉的布丁。
他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将干净睡衣套上去,拉好袖子,系好腰侧的系带。
更衣的过程在他的纷乱思绪中变得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他终于结束这一艰难的任务。
摘下眼上的丝巾时,他看着白皎皎身上那套还算整齐的睡衣。
虽然领口有点歪,袖子一只长一只短,但好歹是穿上了。
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将她重新抱起来,上了三楼,送进医疗舱。
医疗舱的盖子缓缓合上,蓝色的扫描光一遍遍掠过那张苍白的小脸。
祁耀站在舱边,看着她在舱内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家庭医生和人医。
“今晚守好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通知我。”
两位医生连忙点头。
祁耀离开医疗室,回到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堆着一些未处理完的文件。他在书桌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按下了唤人铃。
佣人很快出现在门口。
“主人?”
祁耀抬眸,看向他。
“以后不用再送安神茶了。”他说,“家里不准再出现这样的饮品。”
佣人愣住了。
“主人,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一直睡不安稳,这些年都是靠着安神茶才勉强入睡的。没有安神茶的话,您怎么休息?”
祁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佣人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是,主人。”
佣人躬身准备退下,却在转身的那一瞬,又停下了。
他迟疑着开口:“主人,您……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祁耀蹙眉。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佣人的视线在他脸上飞快扫过,又垂下去。
“您的耳尖……很红。”
祁耀一怔。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耳廓。
确实有些烫。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声音比方才冷了些。
“下去吧。”
佣人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祁耀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动。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那种细腻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指尖,一直挥之不去。
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