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之外,弹无虚发?”张廷玉指着奏折上的字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鄂尔泰。
讷亲也盯着他。
鄂尔泰整了整衣襟,斩钉截铁:“假的!绝无可能!”
“马尔泰为人谨慎,应不会妄言。”讷亲眉头紧锁。
“哼!”鄂尔泰摸着胡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我自雍正四年经略西南,平定乌蒙、镇雄诸土司之乱,
“与哈元生等将领转战滇黔山地,深知火器虽利,却受地形、天候、弹药所限。百步之外精准命中?绝非易事!
“西南战事,我军以弓弩、刀矛辅以火炮,屡破土司坚寨,从未见有火器能百发百中者。
“水师作战,凭水深、风势、船坚为要。钢铁悬浮之说,违背天地常理,更无实战之据。
“马尔泰所言,不过道听途说。他未历战阵,不知兵事根本。兵者,以实战为凭,以常理为据。此等虚妄之语,不足为信!”
讷亲和张廷玉面面相觑。
大哥,不过是简单讨论一下而已,你这是在干嘛?
显得你很牛逼?
讷亲听完鄂尔泰的高论,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张廷玉:“张相,这事该如何上报?”
说完,他朝紫禁城内城方向拱了拱手。
“如实相报即可。”张廷玉语气平淡。
鄂尔泰瞪大眼睛:“皇上能信!?”
“这是马尔泰上报的奏折,又不是你上奏的,你激动个什么劲?”讷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额……”鄂尔泰一时语塞,闷声不响了。
当晚,紫禁城御书房。
乾隆坐在龙椅上,一遍遍翻看马尔泰的奏折,心头寒意渐生。
“天朝弃民!也敢在南洋立国?还有坚船利炮,成何体统?”
讷亲垂手侍立下首,屏息静气。
“马尔泰说,这英华之主是个汉人女子,20出头。”乾隆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一个女子,怎能建立如此大的基业?”
讷亲谨慎回答:“回皇上,臣不知。”
“马尔泰什么事情都没搞明白就往上报?所谓英华京城在哪?首领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乾隆越说声音越大,要把御书房的屋顶掀翻。
“臣……臣不知……”讷亲冷汗浸透内衬。
“你说……”乾隆稍稍平复,突然发问,“这世间真有铁船?”
讷亲一愣,赶紧躬身:“启奏皇上,此事马尔泰应不敢乱说。”
乾隆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踱步:“鄂尔泰和张廷玉怎么说?”
“鄂尔泰不信,张廷玉将信将疑。”
“密探可是亲眼所见?”乾隆追问。
讷亲躬身回答:“据马尔泰所言,乃密探亲眼所见。”
乾隆若有所思地坐回龙椅:“钢铁战舰的巨炮一炮可炸毁城墙?用的爆炸弹?”
讷亲对军事所知有限,一时语塞。
(注:康熙朝曾仿制西式臼炮——威远将军炮,配套使用延时引爆的爆炸弹——开花弹雏形,用于攻坚。
(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后,清军曾将其用于征讨准噶尔等实战。但乾隆朝前期对火器技术趋于保守,未大规模推广开花弹。
(直到中后期大小金川之役才重新启用威远将军炮及爆炸弹,但仍未普及,仅少量列装部队。)
沉默片刻,乾隆摇摇头,提笔在奏折上批下:
“览。着马尔泰、李侍尧详查具奏。”
写完,他合上奏折,靠向椅背:“下去吧。”
讷亲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