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原本是城市里的流浪犬,在极热和病毒的筛选下,身上的毛发已经全部脱落,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上面长满了坚硬的骨质肉瘤。
它们的四肢进化得极其粗壮,脚掌宽大,如同踏雪板一样,让它们能在这片连重型坦克都会陷进去的烂泥滩上如履平地。
它们闻着味儿,流着极具腐蚀性的涎水,从几百米外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来。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头狼,死死盯着正在围墙下做最后收尾焊接的姜磊。在它眼里,那层外骨骼虽然硬,但里面包裹着的,是极其鲜美的人肉。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变异野狗压低了身子,后腿猛地发力,准备进行致命的冲刺。
二楼露台上,姜楹连手里的骨瓷咖啡杯都没放下。
“警报。西北方向,距离一百八十米,发现高危生物靠近。”
中控台的智能AI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越界了。”姜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
别墅顶层那座造型狰狞的近防炮塔,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电机转动声。
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炮管已经完成了自动索敌、测距、锁定。
嗡——!!!
那不是枪声,那是类似于电锯撕裂钢板的恐怖声浪。
六管加特林机炮在瞬间倾泻出了几百发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在肉眼的视界里,只看到一条粗壮的、橘红色的火鞭,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从别墅楼顶狠狠抽打在了两百米外的烂泥滩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头狼,连呜咽都没发出一声,整个身体在接触到弹幕的瞬间,直接凭空解体。
不是被打死,而是被恐怖的动能撕成了极其细碎的血雾和肉沫,瞬间被高温气化。
剩下的几只野狗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想要刹车逃跑,但在覆盖性的火力网下,它们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火鞭扫过。
烂泥滩上留下一道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里面的淤泥被瞬间烧结成了玻璃状的晶体。
至于那几只变异野狗,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纸上抹去了一样,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楼下,姜磊掀开头盔的面罩,看着远处的焦土,咋了咂嘴:“这炮管子洗地,是不是太费子弹了?”
“能用钱和子弹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命去拼。”
姜楹站起身,走到防弹玻璃前。
“以这道墙为圆心,向外延伸五百米。”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意志。
“五百米内,就是绝对禁区。”
“不管是变异兽,还是活不下去的难民,只要踏进这条线……”
姜楹将杯底最后一口冷却的咖啡一饮而尽。
“杀无赦。”
……
泥滩板结了。
连续三天的极度高温炙烤,让原本深达一米的腐臭淤泥表面,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就像是踩在风干的骨头渣子上。
这层硬壳的出现,意味着江都市残存的流民,终于有了跨越这片死亡沼泽的落脚点。
别墅三楼的主卧里,空气极其安静。
恒温系统将室温死死钉在二十三度。姜楹赤着脚,踩在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正将那张从恒隆广场带回来的海丝腾顶级床垫铺好。
手指抚过纯手工缝制的马尾毛和顶级羊毛内层,那种饱满而富有支撑力的触感,是末世前无数打工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奢华。
接着是那套Frette的埃及长绒棉四件套。
姜楹手腕一抖,雪白的床单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宛如一片轻盈的云朵,稳稳地落在床垫上。真丝般顺滑的面料贴合着肌肤,微凉,透气。
她整个人倒在宽大的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腐尸味,没有烂泥味,只有高级织物自带的淡淡阳光清香。
一楼的厨房里,张丽华正在和面。
今天不开火爆炒,她打算烤点面包。极热天气下,食物容易变质,但烤得干透的黄油吐司和法棍,不仅能放得久,而且那种碳水化合物烘焙时产生的香气,最能安抚人心。
一大块新西兰安佳黄油被丢进面团里。
随着烤箱温度的升高,极其霸道、浓郁、甚至带着一丝罪恶感的黄油奶香,顺着别墅的排气管道,毫无保留地被抽送到了外面的废土上空。
此时,距离别墅钢墙外四百米的地方。
一群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难民,正趴在龟裂的泥壳上,像是一群正在蠕动的枯树枝。
领头的男人叫老鬼,极热前是个包工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现在,他身后只剩下六个饿得连眼睛都冒绿光的兄弟。
他们已经吃了五天的树皮和观赏鱼缸里的底砂了。
“老大,你闻到了吗?”一个瘦猴拼命抽动着鼻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是面包……刚出炉的黄油面包……我操,真他妈香啊……”
老鬼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矗立的黑色堡垒。
那道十米高的钢铁围墙太显眼了。
对于饿疯了的人来说,那种级别的防御,就等于里面藏着堆积如山的食物。
之前那场机炮洗地,老鬼其实躲在远处的烂尾楼里看到了。但他不信邪。机炮再猛,总有死角,总要消耗子弹。现在大半夜的,只要他们贴着地皮爬过去,从墙根底下挖个洞,哪怕只偷出一袋面粉,也够他们活半个月了。
“都给我把腰压低了。”老鬼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不想饿死,今晚就得拼命。里面的人吃黄油面包,凭什么咱们连烂泥都吃不上!”
饥饿能赋予人不可思议的勇气。
七个人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滚烫的地面,一点一点朝着那座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堡垒蠕动。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机炮扫射,也没有探照灯。
老鬼心中一阵狂喜,以为自己赌对了。那些富人就是太安逸了,晚上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终于摸到了距离钢墙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里的泥土有些松软,似乎是被新翻动过。
“就从这挖!”
老鬼压低声音,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工兵铲,狠狠一铲子插进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