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心别墅区不到三百米的一栋高层公寓里。
曾经的江都名媛、坐拥几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林娜,正瘫倒在二十五楼的阳台上。
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打结,原本精致的脸庞因为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凹陷了下去,身上那件曾经价值几万块的真丝睡衣早已沾满了不明污渍。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固态食物了。
每天只能靠接一点墙壁上的冷凝水,或者冒险去天台收集一点充满硫磺味的酸雨过滤着喝。
饿。
深入骨髓的饿。
就在她的胃酸都在疯狂腐蚀自己胃壁的时候,一股无法形容的奇香,顺着滚烫的热风,飘进了她的阳台。
那是炖肉的味道!
是那种炖得软烂脱骨、吸满了浓郁酱汁的红烧肉的味道!
林娜的眼睛瞬间绿了。
她像是一条护食的野狗一样趴在栏杆上,疯狂地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那一丝丝肉香。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干裂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滚烫的地砖上,瞬间蒸发。
“肉……有人在炖肉……”
林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座像黑色堡垒一样的江心别墅。
她知道那里住着谁。
极寒的时候,她曾亲眼看着那家人穿着顶级皮草,开着装甲车进出。她也曾发微信在业主群里阴阳怪气地嘲讽过姜楹是个没素质的暴发户。
但现在,那些尊严和高傲,在这一缕肉香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林娜连滚带爬地冲回客厅,双手颤抖地翻开她那个曾经视若珍宝的衣帽间。
她一把抓起那个放在防尘袋里、限量版的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又抓起了一把闪闪发光的梵克雅宝钻石项链。
那是她曾经的命。
但现在,这些东西连一块发霉的饼干都换不来。
林娜抱着这些奢侈品,冲到阳台的边缘,不顾外面六七十度的高温烫伤她的皮肤,对着那座黑色的别墅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姜小姐!姜楹!”
“求求你!给我一口汤吧!”
“我拿包跟你换!这是真皮的!这是限量版的爱马仕!两百万买的!”
“只要你给我一块肉,我把这些全给你!我给你当狗都行!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沸腾的水面上回荡,凄厉,绝望,像是一个坠入地狱的饿鬼在仰望天堂。
而在黑色的别墅内。
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林娜那张因为极度渴望而扭曲的脸,以及她手里那个被紧紧攥着的爱马仕包。
餐厅里,一家人正大快朵颐。
姜磊夹起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裙边,一口咬下去。
极其浓郁的胶质在口腔里爆开,软糯粘牙,香气直冲脑门。
“绝了!这裙边比猪蹄还软烂,简直入口即化!”姜磊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姜楹端着那碗奶白色的“霸王别姬”汤,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油,喝了一小口。
鲜。
极致的鲜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
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现在却拿着几百万的包包跪求一口剩汤的名媛邻居。
姜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嘲弄。
“爱马仕?”
姜楹轻笑了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野鸡肉放进嘴里。
“鳄鱼皮的包,能有这变异恐鳄龟的裙边好吃吗?”
她甚至懒得去按那个扩音器的按钮回应对方。
她拿起遥控器。
啪嗒。
直接关掉了外围的监控屏幕。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外面是抱着废纸一样的奢侈品、在七十度高温下痛哭流涕的旧时代精英;
里面是在二十二度的空调房里、喝着红酒吃着变异野味的废土新贵。
“多吃点,秦医生。”
姜楹亲手给秦晚盛了一碗肉,“这野生的甲鱼,就是比以前养殖的香。吃完了,咱们还得准备下一场大采购呢。”
水位已经有下降的趋势了。
……
极热纪元第二十五天。
大自然展现出了它最狂暴的蒸馏能力。
连续二十多天、地表温度逼近八十度的恐怖炙烤,终于让这场淹没城市的滔天洪水迎来了退潮。
但这不是灾难的结束,而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江心别墅区外,原本波涛汹涌的黄汤已经退下去了十几米。别墅的一楼大厅重新露出了水面,但钛合金外墙上却挂满了一层厚厚、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褐色粘液。
水退了,留下的是深达一米的腐烂淤泥。
这些淤泥里混合着极寒时期冻死的尸体、洪水冲刷来的生活垃圾、以及大量被烫熟后又开始腐败的变异水生植物。
在极端高温的催化下,整个江都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酵池。空气中弥漫着浓度极高的有毒沼气,稍微有一点火星,就能引发连环爆炸。
更可怕的是,这种湿热腐臭的环境,催生出了末世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变异花斑蚊。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长,口器像钢针一样尖锐,成群结队地在淤泥上方飞舞,发出轰炸机般的嗡嗡声。一旦被它们叮上,不仅会瞬间鼓起拳头大的毒包,还会感染致命的登革热和疟疾。
清晨。
姜楹从一张价值三十万的进口乳胶床垫上醒来。
中央空调稳定地输出着二十度的冷气,房间里甚至还点着昂贵的祖马龙香薰蜡烛(防爆玻璃隔绝了外界,室内没有沼气隐患)。
她穿着一套真丝睡衣,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淤泥世界,微微皱了皱眉。
“这床单的颜色,我看腻了。”
姜楹伸手摸了摸那极其顺滑的埃及长绒棉床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对于外面那些为了在淤泥里挖半块发霉面包而互相残杀的幸存者来说,这句话简直该遭天谴。
但在姜家堡垒,这就是最高指令。
半小时后,一楼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