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江面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但也维持在五十度左右。
别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睡。
姜楹坐在中控台前,戴着耳机,监听着水下的动静。
声呐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代表水流的绿色波纹在缓缓律动。
那是洪水冲刷废墟的声音,沉闷,单调。
突然。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
间隔十秒。
咚。
声音很远,似乎来自地底深处,又似乎来自遥远的水域。
每一次跳动,声呐屏幕上的波纹都会出现一次诡异的停顿。
那不是鱼。
没有任何鱼的心跳能传出十公里。
姜楹摘下耳机,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前世她面对尸潮时的恐惧。
“秦医生。”
姜楹回头,看着正在给姜磊处理手臂擦伤的秦晚。
“如果你是一条在淤泥里睡了几百年的鱼,突然醒了,你会想干什么?”
秦晚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一秒。
“进食。”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极度饥饿下的……疯狂进食。”
姜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汪洋。
洪水淹没了城市,也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高温催化了病毒,也唤醒了某些远古的基因。
那个红圈里的东西,正在游过来。
“看来,咱们的黑鲨号,得换更大口径的炮了。”
姜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爸,明天就把那台还没拆封的双联装25毫米机关炮装上去。”
“还有,那一箱子深水炸弹,也挂上。”
“不管它是神是鬼。”
“只要敢伸手,我就把它的爪子剁下来炖汤。”
水温六十八度。
这是声呐浮标刚刚传回来的地表数据。在这个温度下,江都市浑浊的洪水表面正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蒸汽,像是一锅炖煮了太久、已经开始发馊的浓汤。
如果有活人不幸落水,大概率在溺死之前,皮肤就已经被烫熟了。
但在黑鲨号的内舱里,空气凉爽得甚至有些过分。
姜楹脸上贴着一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尿酸补水面膜,手里捧着一杯加了薄荷叶的冰镇苏打水,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指挥椅里。
“到了。”
她轻声说道。
黑鲨号此时正悬停在江都大桥下游十公里处的一片开阔水域上方。
这里原本是江都市最大的湿地公园,也是那个红色圆圈标注的“禁区”中心。
“投放蓝鲸。”
随着姜楹的指令,姜磊按下了后甲板的操作钮。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机械声,一台体型硕大、通体橙黄色的工业级RoV(水下遥控潜水器),缓缓沉入了浑浊的洪水中。
这台“蓝鲸”原本是用于深海油气管道检修的重型设备,抗压能力极强,而且配备了四个高流明探照灯和两条灵活的机械臂。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亮起。
那是来自水下的第一视角。
起初是浑黄。
那是被洪水搅起的泥沙和腐烂的有机物。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镜头前飞舞,偶尔有一两具泡得发白的浮尸随着水流缓缓飘过,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镜头,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随着深度增加,黄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令人压抑的墨绿。
“深度四十米。”
秦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这里的氧含量几乎为零。按理说,这种环境不适合大型生物生存。”
“除非它不需要氧气,或者……它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物。”
姜楹淡淡地回了一句。
深度六十米。
光线彻底消失。四周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蓝鲸探照灯那两道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熟悉的轮廓。
那是被淹没的建筑残骸。
倒塌的摩天轮支架像巨人的骨骼一样横亘在淤泥里;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旋转木马,此刻静静地躺在河床上,那些原本可爱的木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诡异。
这里是沉没的野生动物园。
“等等。”
姜磊的手指突然在操纵杆上僵住了,“怎么一条鱼都没有?”
太安静了。
在之前的浅水区,虽然水质恶劣,但这高温洪水里依然滋生了无数变异鱼类和水蛭。可到了这片深水区,雷达屏幕上却干干净净,连个红点都没有。
这不仅不正常,甚至有些恐怖。
这意味着,这里存在着一个处于绝对统治地位的掠食者。它吃光了周围所有的活物,或者说,它的气息吓跑了所有的生命。
“继续下潜。”姜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去那个大坑。”
根据地图显示,在那片野生动物园的中心,也就是原本的人工湖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蓝鲸继续下潜。
深度八十米。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而在泥潭的边缘,散落着无数白森森的骨头。有变异鱼的,有变异兽的,甚至还有人类的头骨,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骨山的旁边,趴着一座……“山”。
那是一块巨大的、长满了墨绿色苔藓和藤壶的岩石。
它的体积大得惊人,长度目测超过了三十米,宽度也有十米以上。它静静地趴在淤泥里,像是一座沉睡的古墓。
“这是什么?沉船?”姜磊皱眉,试图操纵蓝鲸靠近一点。
就在蓝鲸距离那座“岩石”还有十米的时候。
镜头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在那座“岩石”的前端,似乎有一截金属物体。
姜楹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放大了画面。
那一刻,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秦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
那是一节地铁车厢。
一节原本应该在地底隧道里飞驰的钢铁列车,此刻却像是一根被嚼烂的甘蔗,扭曲、变形,断裂处露出了锋利的钢筋。
而这节车厢,正被那座“岩石”的一端……咬在嘴里。
“那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