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水域上,没有秘密可言。
“滴——”
很轻微的一声响动。
不是雷达的警报,而是姜楹放在手边的平板电脑亮了一下。
那是她部署在江心岛外围三公里处的声呐浮标传回的信号。
屏幕上,十几道波纹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杂乱无章的水猴子木筏,而是整齐划一的螺旋桨震动频率。
姜楹放下了筷子。
“爸,别吃了。”
姜楹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有客人来了。”
姜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那双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瞬间变得灵活,一把抓起了靠在椅子旁的霰弹枪。
“又是那群水猴子?”
“不。”
姜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她按下了墙上的一个开关。
窗外的防爆卷帘缓缓升起,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黄色汪洋。
在视线的尽头,在地平线扭曲的热浪中,几艘经过重度改装的驳船正破浪而来。
它们船头焊接着锋利的撞角,甲板上堆满了沙袋和重机枪,黑色的骷髅旗在滚烫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那不是难民。
那是成建制的掠夺者舰队。
“是冲着咱们来的。”秦晚走到姜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声音冷静,“这种规模,应该是听说咱们手里有大量晶体和药。”
姜楹看着那几艘船,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戏谑。
如果是在昨天,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今天……
“袁教授,温室里的那些变异水藻,是不是长得太快了点?”姜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袁教授愣了一下:“是啊,那东西在那冷水里疯长,我都不得不捞出来扔掉一部分……”
“以后不用扔了。”
姜楹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控制中心。
“把所有的排水阀门打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把空间里的那些冷水,还有教授你嫌弃的那些变异水藻,统统排出去。”
姜磊跟在后面,一边穿戴外骨骼一边问:“排出去?那不是浪费吗?”
“浪费?”
姜楹站在中控台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发射钮上,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
“这片水域现在的温度是六十度。”
“如果突然注入大量四度的冰水,再配合那种遇热就会疯狂缠绕的变异水藻……”
姜楹笑了。
那笑容比这屋里的冷气还要冻人。
“爸,你见过在开水里突然倒进冰块会发生什么吗?”
“那是……炸锅。”
轰隆隆——
别墅底部的巨大排水口轰然洞开。
来自异次元空间的寒流,夹杂着无数墨绿色的孢子,像是一条看不见的冰龙,咆哮着冲进了那滚烫的浑黄洪水中。
螺旋桨绞死的声音很难听。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骨头上,嘎吱,嘎吱,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崩断。
“老三!怎么回事?船怎么不动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暴躁地踹了一脚驾驶台。
现在的江面温度逼近六十五度,他们这艘改装驳船虽然加了遮阳棚,但这会儿跟蒸笼没什么两样。每个人身上的皮都被汗水泡得发白,防弹衣里的汗衫能拧出半斤水。
没人回答他。
因为驾驶舱的玻璃突然蒙上了一层白霜。
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视野里满是令人绝望的土黄。下一秒,世界消失了。
浓雾。
白得像牛奶,厚得像棉被的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水面升腾而起,瞬间吞没了整支船队。
“起雾了?这么大的太阳起雾?”
男人刚把头探出船舷,一股怪异的凉气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凉风,而是像打开了冰箱冷冻室的大门,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水温变了。
原本滚烫的浑水,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那不是沸腾,而是冰水注入热水时产生的剧烈对流。
那艘黑色的别墅就在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诡异的雾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无数条蛇在水里游动。
“螺旋桨……螺旋桨被缠住了!”底舱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水里有东西!绿色的……那是草吗?草在动!”
男人冲到船尾。
他看见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浑浊的水面下,无数墨绿色的藤蔓状物体正疯狂地生长。它们像是活的一样,贪婪地吮吸着冷热交替带来的巨大能量,粗壮的茎叶死死缠住了推进器,甚至顺着锚链往甲板上爬。
这是袁本初教授嫌弃的“废料”。
一种在恒温实验室里失败的变异水藻,遇冷休眠,遇热疯长。
刚才姜楹把空间里的寒冰水连带着这些孢子一起排了出来。
四度的冰水撞进六十度的洪水。
这种极端的温差,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整支舰队像是陷入了绿色的沼泽。驳船的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冒出黑烟,却纹丝不动。
“砍断!快把它们砍断!”
男人拔出砍刀,疯狂地劈砍着那些还在蠕动的绿色植物。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亮起了一点红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像是死神睁开了眼睛。
别墅三楼的露台上,姜楹放下了望远镜。
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几个红点已经停止了移动,变成了固定的靶子。
“热成像显示,他们现在的船壳温度很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