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了偏头,语气散漫得不像在论生死。
“杀了臣?明日北境三万凌家军南下勤王。”
“囚了臣?后日都察院弹劾折子堆满御案。”
“动她?”
凌骁的手按上腰间软剑的柄首,拇指一推,三寸寒芒出鞘。
“臣会让这永寿宫,变成第二个靖初之役。”
殿内死寂。
冯公公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沈安心站在凌骁身后,一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几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疯子!真的疯了!当着皇帝的面拔剑威胁,这是要把自己往造反的路上焊死啊!”
“但是......”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妈的,心动了。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心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平静的女声忽然从殿侧的屏风后传出。
“皇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宫装妇人,凤冠端正,面容寡淡,眉目间透着与这场腥风血雨格格不入的从容。
皇后。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靖嘉帝身侧,语气温和如常。
“沈氏身世尚有疑点,验血也未见异状。”
“此时若在宫中出了事,凌家军必反,朝局大乱,得不偿失。”
她微微侧头,看了凌骁一眼。
“不如放他们回去,暗中监视,徐徐图之。”
靖嘉帝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凌骁那柄半出鞘的软剑,喉间发出低沉的冷哼。
他坐了回去。
“滚。”
凌骁收剑入鞘,单手揽住沈安心的腰,转身便走。
“凌骁。”靖嘉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狠。
“首辅府,即日起,里外三层,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凌骁脚步未停。
出了永寿宫,沈安心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一坠。
凌骁弯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马车,下颌绷得能磨铁碎石。
车帘放下的瞬间,凌骁将她抵在车厢壁上,两手撑在她耳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你到底是谁?”他问,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安心看着他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是沈安心。”
“管他什么前朝后朝的,跟老娘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横。
“而且那酒我压根没喝,全吐帕子里了。”
凌骁整个人蓦地绷紧,连呼吸都错了半拍。
“......你没喝?”
“废话,我又不傻。”
凌骁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了许久,最终尽数碎裂,只余下一种说不出口的脆弱。
他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里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沈安心被勒得喘不上气,却没有挣开。
这时,她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血脉因果律纠偏完成。”
“宿主真实身份锁定:前朝皇室血脉唯一合法继承人。”
“注意:非建文帝之女。”
“重复:非建文帝之女。真实血脉关系,正在解锁中。”
沈安心遍体一寒,攥着凌骁衣襟的手指霎时收紧。
“等等,不是建文帝的女儿?那我到底是谁的?!统子你把话说清楚啊!!!”
系统沉默了。
车外,马蹄声急。
首辅府的方向,隐约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皇帝的禁军,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