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烟蓝色丝绸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在茶室暖光里显得很静。
沈清瑶走进来,乖巧的在对面坐下。
“宫姐姐,打扰了。我对茶一直感兴趣,听说您的功夫很好,厚着脸皮来讨教。”
宫晚璃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讨教的时候眼睛是往茶室外面飘的——书房的方向。
“喝过什么茶?”
“呃……铁观音?龙井?”沈清瑶歪了下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其实分不太清。”
宫晚璃没说话,提壶洗杯。
手法利落,水线稳,盖碗里的茶叶被热水一激,白雾从碗沿溢出来。
“今天泡的是凤凰单丛,鸭屎香。”
“鸭……什么?”
“名字不好听,茶好喝。”
沈清瑶接过品茗杯,学着她的样子闻了闻,小口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宫晚璃给她续了一杯。“不用懂,好不好喝是嘴巴说了算,不是脑子。”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十几分钟。
沈清瑶问的问题很表面——水温多少度,茶叶放多少,泡多久。
宫晚璃答的耐心,语速不快,手上动作没停。
第四泡的时候,沈清瑶伸手去拿盖碗。
手一歪。
滚烫的茶水泼在她右手手背上,白瓷盖碗磕在茶台边沿骨碌碌滚了半圈,碗盖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沈清瑶啊了一声,缩回手,手背上一片通红,泛起了水泡。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冲水。
她捏着那只烫伤的手,抬头往茶室门口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大概是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茶台上的水渍和地上的碎瓷片。
沈清瑶眼眶红了,不是嚎啕大哭那种,嘴唇抿着,水光含在眼睛里,一副拼命忍着的样子。
“烬哥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声音小小的,带着颤。
说完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背,右手手指蜷着,指尖在抖。
宫晚璃没看沈清瑶。
她在看商烬。
商烬的视线在沈清瑶手上停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烫伤要冲冷水,不是找男人撒娇。”
宫晚璃的声音从茶台后头传出来,不急不慢的,甚至带着点闲聊的调子。
沈清瑶的表情僵了。
商烬那半步收回去了。
宫晚璃站起来,绕过茶台走到沈清瑶面前。
她拉起沈清瑶受伤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鼓了两个水泡,皮肤泛红,面积不大。
“跟我来。”
她拉着沈清瑶往茶室角落的洗手台走,打开冷水龙头,牵着那只手伸到水流底下。
水冲上去的时候沈清瑶又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宫晚璃那边靠了靠。
宫晚璃扶着她手腕,没让她抽走。
“忍着,至少冲十分钟。”
她动作确实温柔,指腹托着沈清瑶的手腕,避开水泡的位置。
但嘴没停。
“沈小姐,我那套白瓷茶具是前年在景德镇定的,一共十二件,碎了一个盖碗,回头你赔我。”
沈清瑶的嘴张了一下:“我、我不是故意——”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碎了就是碎了,得赔。”
宫晚璃低头看着水流冲过她的手背,声音降了半度。
“下次想演苦肉计,挑个聪明点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