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另一只手缓缓转动着手腕上的乌木佛珠。
珠子不大,十八颗,每一颗上都用微雕刻着“慈悲”二字。
因为常年盘玩,木质表面包了一层厚重的浆,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家主。”
商隐步子很快,却没发出声响。
他在商烬身后半步站定,压低声音:“那边回话了。”
商烬没看来人,拇指在一颗佛珠上顿住,指腹缓缓摩挲过“慈”字的笔画。
“说。”
“宫家主接了帖子。”
商隐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她说,三日后,婚期可议。”
商烬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瞳仁极黑,像是两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这么爽快?”
声音低沉,带着常年被烟草浸润的砂纸质感。
这倒是有趣。
传闻宫家那位为了守住家业,把自己活成了庙里的清冷佛女,品茶隐居,清心寡欲。
原以为这一贴送过去,至少要在那位“老祖宗”的架子上晾个几天。
没想到,回得这么急。
是怕商家吞了宫家?
还是……别的?
商烬扯了下嘴角,
“资料呢。”
商隐递过一个牛皮纸袋。
商烬单手拆开,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月白色的立领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坐在窗台前抄经。
侧脸线条清冷得不像话,就连眼睫垂下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死寂。
清冷佛女?
商烬眯起眼,指尖夹着那张照片,对着光看了许久。
这双眼睛……
虽然照片里她低眉顺眼,但这眼尾勾起的弧度,莫名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那个疯女人也是这般,眼尾泛红。
坐在他身上,一边喊着疼,一边用指甲在他后背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水光,媚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哪有半点佛性?
那晚之后,他翻遍了京港,愣是没找到那个女人。
只留下一床凌乱,和少了一只袖扣的衬衫。
“宫晚璃,二十二岁。”
商烬念着这个名字,“这三年,她一直住在临山那栋别野里?”
“是。”商隐低声汇报。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回老宅议事,基本足不出户。”
“饮食极其清淡,喜茶和白粥,身边只有一个叫林屿的助理。”
“干净得像张白纸。”商烬把照片扔回桌上,指尖重新捻动佛珠。
太干净了。
在京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人掌权三年。
还能保持这种不染尘埃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除非,她这层皮
“去查查三年前。”
商烬突然开口,语气骤冷,“特别是那一周,她的行踪。”
商隐一愣:“家主是怀疑……”
“我不信巧合。”
商烬拇指发力,那颗刻着“悲”字的佛珠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这世上只有两种女人会让我印象深刻。”
“一种是想杀我的,一种是……”
睡完就跑的。
他仰头将杯中酒液饮尽,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
“告诉她,不用等三日。”
商烬站起身,黑色风衣带起一阵冷风,周围原本想要上来敬酒的人吓得纷纷退避。
“这两天挑个日子,我要见她。”
“正式见面?”
“不。”商烬理了理袖口,
“去宫家老宅。我要看看,这位清冷佛女的宫家主,是不是真的一身淡茶香。”
商隐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