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后一针缝完,线头咬断,起身去厨房收拾垃圾。刚提着垃圾出门,柯玲就打开房间门探出个头来。
“去吧,去吧。但愿你们今晚就能共赴巫山。”柯玲小声说,眼里闪着鸡贼的光。
柯玲说着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脑子里幻想着宋孤城和秦之饴好事既成的场景,暗自窃喜。
这时才十点刚过,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秦之饴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
垃圾房在一楼电梯间旁边。她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快步走过去。
扔完垃圾,她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两步,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缓缓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常荀和罗湛一左一右,把一个人扶了下来。
秦之饴凝眸仔细一看,是宋孤城。
秦之饴愣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
“是大嫂来了,大嫂来了。快快快,快扶好。”罗湛一脸兴奋的对常荀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扶着喝醉的宋孤城,状似吃力的往前走着。
秦之饴迎上前问:“他怎么了?”
常荀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今晚是庆功宴,老大喝多了。我们送他回来。”
“我没醉。”宋孤城含糊不清的嘟哝。
话音未落,宋孤城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夜色里搜寻,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不像喝醉的人那样涣散无神。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的星子,带着一点雾,一点茫然,和一点点藏不住的贪恋。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小豆芽。”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梦呓。然后他的手抬起来,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秦之饴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可他握得太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你怎么喝这么多?”秦之饴蹙眉,语气带着浅浅的责备。
宋孤城没否认,只是看着她,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常荀和罗湛快速交换了一个眼色。罗湛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这时常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一脸为难地看着秦之饴。
“哎呀!秦小姐,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们得马上过去。”他顿了顿,看了眼靠在她身侧的宋孤城,“您看……老大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
“啊?”秦之饴的嘴角抽了抽。
她想说这不合适,想说你们叫阿奎来,想说我只是下楼扔个垃圾,我也不会照顾喝醉的人啊。
可宋孤城就靠在她身边,手腕上还缠着他的手指,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拜托了,秦小姐。”
罗湛赶紧加码,两个眸子里闪着贼贼的光,憋着笑的同时,已将宋孤城的手臂搭在了秦之饴的肩上。
秦之饴只觉得肩上一沉,只能下意识的揽住宋孤城的腰,以免他摔倒。
她听见自己有些为难的声音:“呃……好吧!”
常荀心中大喜,赶紧点点头,生怕走不了似的,拉着罗湛快步钻上了旁边的车里。
罗湛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秦之饴有些无措的目光。
“秦小姐,辛苦你了啊,公司里有急事,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他冲秦之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辛苦你了”的意思。
然后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逃也似的驶入夜色之中。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宋……宋孤城,你还能走吗?”她皱着眉问。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秦之饴没抽开,她知道宋孤城喝醉了——他的行为可以理解。
“走吧。”她轻声说,“我送你回15楼。”
怕宋孤城滑倒,秦之饴只能紧紧抓着他的皮带,架着他吃力的朝电梯走去。
宋孤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秦之饴的肩上。他知道小豆芽此时不堪重负,但他眨了眨眼,嘴角翘起,只是将重心几不可查的稍微移动了一点。
两个人步履蹒跚,好不容易才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
宋孤城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看上去像是醉酒难受。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应该是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秦之饴撑着他的神通没敢动。她只是垂着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8、9、10、11……
“小豆芽。”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秦之饴猛地抬头。
宋孤城还是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小豆芽……”
原来还是在说梦话。
秦之饴轻轻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15楼到了。
她扶着宋孤城走出电梯,在门口站定。
“钥匙呢?”她问,“你房门钥匙在哪?”
宋孤城没回答。
他靠在她身上,头低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酒气,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味。
秦之饴僵了一下,没躲。
走廊的感应灯在这时灭掉,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黑暗中,宋孤城的呼吸变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喷洒在她裸露的颈侧。
她想躲,但身体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动不了。
“宋孤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问,“钥匙呢?”
宋孤城动了动,手在自己腿部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低哑:“裤兜里。”
裤兜里?
这是要她伸手去掏?
秦之饴满头黑线,她犹豫了两秒。
黑暗里,她看不清宋孤城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还是那样近。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伸出手。
掀开他的大衣,指尖触到他裤兜的边缘时,秦之饴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
裤子的布料不算厚,她能隔着那层触感到他腿部的温度。
她尽量放轻动作,指尖往里探,碰到了什么——是钥匙,冰凉的金属,还有别的什么,她不敢想。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的味道,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下巴。
黑暗把所有感官都放大了——他的呼吸在她脸侧环绕,一呼一吸,温热潮湿,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快到她怀疑宋孤城能不能听见。
她用纤弱的肩膀尽量顶着宋孤城的身体,半蹲着去勾兜里的钥匙。因为负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累得她大口喘气。
她心里暗自腹诽:真麻烦,他怎么就不能像16楼一样,安个密码锁呢?
钥匙终于被她勾了出来,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打开门,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月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借着月光,她吃力的把宋孤城扶到沙发边,他顺着她的力道倒进靠垫里,手却还没松开。
“你先靠着,我去开灯。”秦之饴轻轻挣了挣。
他握得更紧。
“小豆芽。”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别走。”
秦之饴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眉心那两道浅浅的竖纹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秦之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掰开。
宋孤城没再坚持。手指松开,垂落在沙发边缘,像一只倦极了的鸟收起了翅膀。
秦之饴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开了灯。
她环视四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宋孤城在她们楼下住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
她知道宋孤城是帮朋友看房子,可她总有一种感觉,事情不会那么巧。他的朋友不会刚巧就住在她们楼下,不会刚巧在她住进公寓后就出国了,应该更不会刚巧就让宋孤城来帮忙看房子。
也许,是她这个被遗忘的“老公”在想着法的靠近她,在照顾她。
想着,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宋孤城,心里有些暖暖的。
宋孤城好一瞬没听到她的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秦之饴正在打量着屋里的环境,见她突然看过来,又赶紧闭上眼睛。
秦之饴微微叹了口气。
“哎!算了。”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这些日子宋孤城对自己确实照顾有加,现在他喝醉了,自己也就照顾他一下吧!虽然孤男寡女的,但宋孤城醉成那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如此想着,秦之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她回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毛巾从额头擦到眉心,从眉心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颌。
她的动作很轻,但脸却微微发烫。
他没动,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这个人,”秦之饴嘟着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抱怨,“明明告诉过你少喝点,怎么就不听呢,还是喝这么多。”
宋孤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嘴角的弧度却在渐渐加大。